夕阳的余晖奋力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在林间投下最后一片斑驳破碎的光影,随即迅速被从山谷深处弥漫上来的暮色吞噬。温度明显降了下来,潮湿的寒气开始透过单薄的衣衫往骨头缝里钻。
林锋一行人沉默地行走在越来越崎岖难行的山路上。脚下的路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偶尔还会陷进去半只脚。周围的树木也变得愈发高大、怪异,许多树干上都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藤蔓,形态张牙舞爪,在愈发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一个个沉默的鬼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腐烂植物和某种特殊腥气的味道,让人胸口发闷。四周异常寂静,连之前一直伴随的鸟鸣虫叫都消失了,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脚踩腐叶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团长,再往前…就是‘一线天’,过了那里,就算正式进了野人沟的地界了。”老马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两座如同被巨斧劈开、紧紧依靠在一起的巨大山崖。山崖之间,只有一道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里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仿佛巨兽张开的口器,向外喷吐着阴冷的气息。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即使是最胆大的刘黑子,此刻脸上也收起了玩笑之色,变得凝重。关于野人沟的种种可怕传说,不由自主地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吞噬一切的沼泽、杀人与无形的毒瘴、凶残的猛兽,还有那神秘莫测、茹毛饮血的“野人”……
林锋走到一线天入口前,仔细观察着。入口处的岩石湿滑,布满了青苔。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希望能找到王铁柱他们留下的痕迹。然而,厚厚的腐殖层掩盖了一切,几天前留下的脚印早已被自然抹平。
“他们肯定是从这里进去的。”孙德彪低声道,他指了指缝隙边缘一处不太显眼的地方,那里有一小片苔藓有被衣物刮蹭过的细微痕迹,“看这里,像是最近有人经过时蹭掉的。”
林锋点点头,这至少证明方向没错。他站起身,回头看向身后的队伍。十几张面孔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一双双眼睛却清晰地映照着决然。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打鼓。”林锋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山谷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也怕。怕未知的危险,怕找不到弟兄们,怕把大家带入绝境。”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铿锵:“但是,我的弟兄,你们的战友,此刻就在这道山崖的后面,可能正在饥饿、伤病和恐惧中挣扎,等待着救援!他们信任我,就像你们现在信任我一样!这份信任,比任何妖魔鬼怪都重!我们不能辜负!”
他深吸一口那带着霉味的空气,仿佛要将勇气也吸入肺中:“我走在最前面!孙德彪断后!所有人跟紧,保持安静,注意观察四周!记住,我们是军人,是战士!没有什么沟壑能阻挡我们找到自己兄弟的脚步!”
说完,他不再犹豫,侧过身,率先挤进了那狭窄、阴暗的一线天缝隙。
一股更加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光线瞬间暗淡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缝隙两侧的岩壁湿漉漉的,不断有冰冷的水珠滴落。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和淤泥,必须极其小心才能站稳。通道内异常安静,只能听到自己和其他人压抑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身体摩擦岩壁的沙沙声。
这段路并不长,大概只有二三十米,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和心理压抑。当林锋终于从另一头挤出来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面尚有余光,而这里,已经完全被深沉的暮色和浓得化不开的雾气所笼罩。参天古木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光线难以透入,使得林下昏暗如同深夜。白色的、带着一股淡淡腥甜气味的雾气在林间缓缓流动,能见度不足二十米。脚下的地面更加泥泞,到处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倒伏的朽木。空气中那种腐烂和腥臊的气味更加浓烈了。
“他娘的…这鬼地方…”紧接着钻出来的刘黑子忍不住骂了一句,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响亮,吓得他赶紧捂住了嘴。
所有人都出来后,聚集在这片诡异的森林边缘,仿佛一群不小心闯入巨人领地的小兽,显得渺小而无助。不安的情绪在无声地蔓延。
“这雾…会不会就是老乡说的毒瘴?”狗娃声音发颤地问道,下意识地用袖子捂住了口鼻。
林锋也皱紧了眉头。他无法判断这雾气是否有毒,但直觉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