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的枪声和爆炸声并未持续太久，如同夏日骤雨，来得猛烈，去得也迅速，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片诡异的寂静，与虎贲团阵地上劫后余生的喘息声形成鲜明对比。这短暂的寂静，反而比之前的喧嚣更让人心绪不宁。
林锋强撑着几乎脱力的身体，安排两个伤势较轻的士兵照顾重伤员和李云舟（他正在努力适应模糊的世界），自己则带着剩下还能走动的人，迅速清理南边阵地前沿的鬼子尸体，回收还能使用的武器弹药，特别是鬼子身上携带的香瓜手雷和步枪子弹。每一份资源，在此时都显得弥足珍贵。
“团座！团座！您没事吧？”王铁柱粗犷的声音带着焦急从后方传来。他带着几个警卫排的战士，浑身浴血，显然是刚从正面惨烈的绞肉机里抽身，就迫不及待地赶了过来。看到林锋虽然狼狈，但似乎没有大碍，王铁柱才明显松了口气，那憨厚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没事。”林锋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警惕地望着西边，“正面情况怎么样？老赵呢？”
“赵副团长受了点轻伤，不碍事，正在组织人抢修工事，清点伤亡。”王铁柱语速很快，“鬼子退得有点奇怪，像是被西边的动静惊着了。团座，西边……真是援军？”
林锋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不清楚。如果是援军，规模应该不大，而且现在没动静了，很蹊跷。走，回指挥部！”
当他带着满身硝烟和疲惫返回核心指挥部时，发现这里的气氛同样凝重而诡异。周天明正对着电话低声吼着什么，赵强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正对着地图骂骂咧咧，陈怀民则在清点着所剩无几的炮弹，脸上写满了肉疼。
看到林锋安全回来，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团座！”
“团座，南边……”
“我没事，南边暂时守住了。”林锋打断众人的关切，直接看向周天明，“西边怎么回事？你派的疑兵？”
周天明放下电话，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团座，不是我们的人！刚开始我也以为是疑兵之计起了效果，或者孙德彪他们在袭扰。但刚接到西边观察哨的报告……是伪军！是张秃子的部队，和他们自己人打起来了！”
“什么？”林锋愣住了，赵强和王铁柱也瞪大了眼睛。伪军自己打起来了？这唱的是哪一出？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周天明快速说道，“观察哨说，看到大约一个连的伪军，突然向张秃子主力部队的后侧发起了攻击，火力很猛，还动用了迫击炮，打了张秃子一个措手不及，双方纠缠了大概十几分钟，然后那支叛乱的伪军就向西边撤退了，张秃子的人好像也没有全力追击，现在西边安静下来了。”
指挥部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搞懵了。伪军内讧？在这关键时刻？这也太巧了吧！
林锋的大脑飞速运转，各种可能性闪过。苦肉计？不像，如果是苦肉计，没必要动真格，还动用迫击炮，而且选择在这个虎贲团即将崩溃的节点，意义不大。难道是真有伪军受不了压迫，阵前倒戈？或者是……地下党策反的力量？
他猛地想起一个人——苏婉清！那个表面上是《申报》记者，实则为上海地下党工作的女人。原主的记忆碎片里，对这个女人有些模糊的印象，似乎有过几次接触，但原主并未深究其身份。难道是她或者她背后的组织，在其中起到了作用？
“不管是什么原因，”林锋沉声道，“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至少暂时解了西边的围，而且极大地震慑和迷惑了张秃子，甚至影响了鬼子的判断。天明，抓紧时间，做三件事：第一，统计各营连确切伤亡和弹药存量；第二，加固所有工事，尤其是防炮洞，鬼子下次炮击只会更狠；第三，派出侦察小组，向西、向南小心侦察，重点是搞清楚那支叛乱的伪军去向，以及鬼子新的动向。”
“是！”周天明立刻领命而去。
林锋又看向赵强和陈怀民：“老赵，抓紧时间让弟兄们休息，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怀民，炮弹省着点用，下次炮击，重点打鬼子步兵集结地和刚刚展开的炮兵阵地，打一轮就换地方，别被鬼子反制了。”
“明白！”赵强和陈怀民也各自去忙碌了。
指挥部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林锋和王铁柱。王铁柱默默地给林锋递过来一个水壶，里面是难得的干净清水。林锋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划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一些疲惫和焦躁。
“铁柱，你也去休息一下。”林锋看着王铁柱布满血丝的眼睛说道。
“团座，俺不累，俺守着您。”王铁柱固执地摇摇头。
林锋知道他的脾气，也没再坚持。他走到观察孔前，望着外面满目疮痍的阵地。牺牲士兵的遗体被暂时集中安置在一旁，覆盖着破烂的军毯或帆布，像一座沉默的小山。伤员的呻吟声不绝于耳，卫生兵忙碌的身影在其中穿梭，但缺少药品，很多重伤员的情况只是在拖延时间。活着的士兵们则机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