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炮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灼热的气浪和撕裂般的疼痛感似乎还未完全消退,林锋猛地吸了一口气,却呛了满鼻子的硝烟和泥土味,还夹杂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他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清晰。
天空是灰蒙蒙的,像是被巨大的烟囱熏过。身下是冰冷潮湿的泥土,硌得慌,好像还压着几块碎石头。他动了动手指,触感真实,但……这地方不对!
他明明记得自己带领“利刃”特种小队在边境山区执行一场高度危险的渗透阻击任务,敌人的炮火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覆盖了他们预设的阵地,最后一刻,他推开身边的队员,自己则被一股巨大的冲击波抛飞,意识瞬间陷入黑暗。
可这里……不是现代化的边境丛林。这里是……战壕?
低矮的胸墙,用沙袋和木头勉强加固,泥水混合着暗红色的凝固物在脚下积成了小洼。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硝烟,还有……这个时代特有的,落后的火药燃烧不充分的味道,以及人体被烧焦后产生的难以形容的恶臭。
“团座!团座您醒了?!太好了!老天爷开眼啊!”一个带着哭腔,却又充满惊喜的粗犷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锋扭头,看到一个身材敦实,脸上抹得跟花猫似的,穿着脏兮兮的国民党军服的汉子正趴在自己旁边,一双铜铃大眼里满是血丝,但此刻却闪烁着近乎狂喜的光芒。他头上戴着的德式M35钢盔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团座?叫我?林锋脑子嗡的一声。他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是冰冷的皮肤,还有些细小的伤口,但绝不是自己那张经历了多年风霜的脸。他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一身同样脏污不堪的国民党军官制服,领章上是上校的领章,材质粗糙,但确实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林凡,国民革命军第74军57师下属“虎贲团”上校团长。此刻是1937年11月,淞沪会战尾声,他的团奉命死守吴淞口侧翼一处名为“四行仓库”(注:此处为艺术加工,并非真实历史中的四行仓库)的外围阵地,掩护主力后撤。战斗已经持续了三天三夜,全团伤亡过半,弹药即将告罄,根据原主的记忆,最多再有几个小时,小鬼子的包围圈就要彻底合拢,这里将成为一片死地。
我……穿越了?还穿成了一个即将殉国的团长?林锋,不,现在是林凡了,他感觉自己的嘴角在抽搐。这他娘的比被炮火覆盖还刺激!他一个堂堂现代华夏特种部队的战术教官,精通各种特战技巧、信息化作战理念,结果一眨眼被扔回了抗战初期最惨烈的战场上,接手了一个即将被打光的残兵团?
这开局,简直是地狱难度中的地狱难度!
“铁柱……水……”他下意识地根据记忆叫出了眼前汉子的名字——王铁柱,原主的警卫排排长。
“哎!哎!团座,水!水来了!”王铁柱手忙脚乱地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壶,小心翼翼地递到林锋嘴边。
冰凉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干渴,也让林锋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他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王铁柱赶紧扶住他。
靠在冰冷的战壕壁上,林锋环顾四周。这是一段相对完好的主战壕,但景象只能用惨烈来形容。横七竖八躺着或坐着的士兵们,个个面带菜色,军服破烂,很多都带着伤,绷带脏得看不出本色。他们眼神麻木,只有偶尔划过天空的流弹或者远处爆炸的火光,才能让他们条件反射般地缩一缩脖子。疲惫和绝望,如同实质般笼罩着这片阵地。
武器倒是比林锋想象中好一些,毕竟是精锐的德械师。士兵们怀里抱着的大多是中正式步枪或者德制1924年式毛瑟步枪(中正式的原型),几个机枪火力点架着罕见的MG-13通用机枪(注:74军部分部队确有装备),还有几门迫击炮被小心地放置在防炮洞里。但看看士兵们身边散落的空弹药箱,以及那稀疏的枪声,就知道库存不多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林锋(从现在起统一称林锋)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需要尽快掌握现状。
王铁柱脸色一暗,低声道:“团座,小鬼子刚被打退一波,但攻势一次比一次猛。东头的一营阵地被他们的山炮犁了好几遍,赵副团长带着人硬顶回去了,伤亡……不小。西边二营那边压力也大,小鬼子的掷弹筒打得贼准。咱们的炮弹……快见底了。参谋长说,照这个打法,最多……最多还能撑两三个时辰。”
两三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