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道袍。
随即,他站起身,对着镇元子,深深地作了一个道揖。
这个礼,行得郑重其事。
镇元子微微一怔,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行此大礼,却也没有阻止。
李长寿直起身,目光清澈,语气诚恳。
“晚辈这一拜,是代我人族,拜谢大仙当年的护佑之恩。”
“护佑之恩?”
镇元子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久远的往事。
李长寿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到了那个血与火交织的年代。
“上古巫妖量劫末期,妖庭为炼制屠巫剑,肆意屠戮我人族先民。”
“无数人族部落,惨遭灭顶之灾,哀嚎遍野,血流成河。”
“彼时,洪荒万族,先天神圣,皆冷眼旁观,无一出手。”
“唯有大仙您,不畏妖庭势大,不惧帝俊、太一之威,悍然出手,将一方人族护在了五庄观的羽翼之下。”
“正是因为您的庇护,才为我人族,保留下了一份重要的元气。”
“我人族,自诞生于洪荒,便懂得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大仙您于我人族有大恩,我人族,便要报答这份恩情。”
“红云前辈,是您的挚友。”
“助他复生,让他得享地皇尊位与功德,便是我人族,对您的一份回报。”
“这,就是晚辈选择红云前辈的,唯一原因。”
话音落下,观内一片寂静。
镇元子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青年道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想起了当年的事。
妖族屠人,炼剑斩巫,那等惨烈的景象,即便是他这样的大能,也于心不忍。
但他出手,真的只是因为看不惯吗?
镇元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羞愧之色。
他摆了摆手,自嘲地笑了笑。
“师侄言重了。”
“贫道当年出手,固然有看不惯妖族行径的原因。”
“但……更多的,还是因为私心。”
他坦然道。
“我那红云老友,便是死于妖师鲲鹏与帝俊、太一之手。”
“妖族屠人,我出手阻拦,也是想给他们添些堵,让他们不那么痛快。”
“况且……”
镇元子顿了顿,身上流露出一股属于地仙之祖的磅礴气势。
“贫道执掌大地胎膜,先天立于不败之地,又有伴生灵宝地书与七星鞭在手,那妖族兄弟,也奈何我不得。”
“说到底,贫道只是做了一件,想做,且有能力去做的事情罢了。”
“当不得师侄如此大礼,也当不得人族如此厚报。”
他的坦诚,让李长寿心中更多了几分敬意。
不愧是能和红云成为至交好友的地仙之祖,这份心性,确实不凡。
李长寿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大仙谦虚了。”
“对您而言,或许只是举手之劳。”
“但对我人族而言,却是存续血脉的滔天之恩。”
“无论您当时是何想法,您出手护佑人族是事实,人族因此而存续,也是事实。”
“我人族知恩图报,更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
“所以,这份回报,您受得起,红云前辈,也受得起。”
镇元子深深地看着李长寿。
他从这个年轻后辈的眼中,看到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是属于一个种族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