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卡纶该有些自信的。
读上两行,苏星岚便能看到“画面”。
他抿开裹着少女体香和温度的记事本,把那娟秀里掺着狂野的萨卡兹语勾勒为脑海中的即成影像;手里的纸张在翻动过程中渐渐失去温度,纸页原本的味道也泛了出来;
他意识到这是本新的本子,但也即将用完;密密麻麻的文字铺满了纸,而透过纸望去,盘腿坐在自己对面的阿斯卡纶那把持在脚踝上的右手中指指节处还留有奋力握笔而生出的红色印子。
博士的日常宛若工蜂。
每个早晨,他都会被叫醒…可能是忘了关窗帘而射入房间的日光,也许是凯尔希的紧急会议通知,亦有名为“阿米娅”的小兔子送来的、钻入他手心的、小小的、冰凉的手,当然;还有通宵至日出后,打破他昏沉或小憩的闹钟。
他的房间总需要清理,这件事落在了阿米娅身上;
小兔子每天都会跑到那间什么味道都没有的房间里,将膝盖高的垃圾桶里的塑封包装用厚纸壳压扁、系紧、取出,再换上新的;她一开始还好奇那些黑乎乎的安瓿瓶里装着什么,直到芥末味把她熏出泪来。
阿米娅总会被会议室的门挡在外面,她期待甲板的尽头传来急促的跑步和呼吸声,这样门就会开一会儿,让她看到自己熟悉的博士、特蕾西娅和凯尔希;但在门关上后,她那澄澈的眼睛里也会渐渐塞满失落,直到本还朝天生长的耳朵耷到自己的视线里;
阿米娅并不是贪恋大家的陪伴,而是在担忧那位急匆匆跑来的雇员会带来新的“加班理由”。
[没问题的。]这四个字是博士最常说的话,
甚至被会议组成员理解成了他的口头禅。
若是这四个字跟在某人的疑虑后,那大家便知道这事不需要怀疑了;虽然博士指挥作战和人员调动只有一周左右,但那些任务的成果已经成了食堂里搭话的绝佳话题。只要说[你听过博士指挥的…]这几个字,低着头的总会抬起头来,分享欲和讨论欲将会短暂压倒疲惫和食欲,让他们不惜扯到身上的伤口。
而要是[没问题的。]这四个字跟在博士自己的话末尾,
那凯尔希或者特蕾西娅便会紧接着说些振奋人心的套话…会议组里偶尔会因此陷入沉默,因为这通常代表着巴比塔需要做出必要的牺牲。
这些故事将会沉积在下层甲板,成为感染者尸体处理室外等候的人低沉的话题,[博士的选择是正确的…]这几个字会成为战友间的安慰,没人会说出[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她。]
不过,
这句“口头禅”也总是会跟在特蕾西娅的声音后面,博士似是对魔王的选择完全支持,也不知是否是为了换来凯尔希紧随其后的微笑。
会议室的循环系统会发出让人分辨不出呼吸声的噪音,让这群怀揣同样理想的人不会因过度安静而沉默;他们的唾沫点子坠在桌板的过程也不会被昏暗的灯光照亮…但博士从不参与争吵。
抛出观点、完成分析,随后将双手合十——这就是博士在会上的“设定”;他习惯将面罩下的鼻尖顶在合十、握紧的手指关节上,并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托着下巴外的护颈。
他总能说服大家。
阿斯卡纶在这里做了句批注:[博士进入这个动作后,很可能是在想会议结束后去研究室要做的事情。]
正如她所记录的那般,博士抵达研究室后并不会找个椅子坐着叹上口气,他总是疾行到门扉左侧的源石热水壶前,开盖、加水、按下开关;既是暗示着他将会在这里呆很久,也是为了在安静的房间里为他自己放上一首歌词只有“咕噜噜”的歌,阿斯卡纶听不出这首歌有何寓意,就像无人知道博士压在心底、脑中的,说不出的秘密与纠结。
但他终究是人。
他会因难题而憋气沉思,或是揉搓着并不酸痛的前臂屈伸肌,直到隔着衣服把它们搓到酸痛,直到他手掌根部轻轻拍打着额头;到那时,他会站起身来关上沸腾的烧水壶,从徒留包装袋的塑封垃圾堆里摸索方便面,可他最后攥在手里的,总是[应急理智顶液]这种填不饱肚子的安瓿瓶,不过他也没什么食欲。
当藏在暗处的阿斯卡纶对他产生同情时,她便会看到抱着冒热气的盒子跑来的阿米娅,小兔子的长耳朵在大门中部的探窗边摇晃两下,发闷的、毫无规律和节奏的敲门声便会让博士起身,这算是他一天里最久的运动。
当然,博士并不是每天都会等来阿米娅,
好在凯尔希会替她来此;她总会先于博士开口,堵住博士关于小兔子的话题,她向博士提议了三次[需要给你安排个助理],但却都被博士搪塞过去,博士知道凯尔希的“代班”意味着什么——阿米娅的矿石病又让她痛到流泪了,也或者是痛的太久而昏睡了。
[博士会在凯尔希面前“变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