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现一条小径。踏上平整路面,他顿觉轻松。
然而行至深处,竟迷失了方向。
王重阳喃喃自语:“这下麻烦了,深山夜露寒重,更有瘴气……”
正彷徨时,一阵歌声随风飘来:
“紫气东来绕翠峰,希夷山上卧仙翁。闭目能听雷音法,拂尘可引北斗踪。五龙授得蛰伏术,一梦浮生百年空。儒门经纶怀中玉,佛莲道鹤两从容。”
歌词夸耀山中仙人神通广大,兼通儒释道三家之学。王重阳游历四方,深知各家修行体系泾渭分明,对此说辞颇不以为然。
忽见前方牧童骑牛缓行,他连忙追上喊道:“小童留步!”
牧童勒住牛绳回首:“是你在叫我?”
王重阳拱手:“正是,烦请稍候。”
牧童打量着他,道:“看你像个读书人,怎会跑到这荒山野岭来?这地方平日可少见人影。”
王重阳叹道:“实不相瞒,我是为求学而来。听说山中有座古寺,特地寻访,不料迷了路。还请小兄弟指点一二。”
牧童哈哈一笑:“寺庙?这山里哪来的寺庙?你怕是走错地方了。不过若要求学,不如去希夷山,那儿有位仙人,定能让你受益匪浅。”
王重阳惊讶道:“希夷山仙人?莫非就是你方才唱的那位?难道真有其人?”
牧童正色道:“自然是真的!我曾亲眼见过,那歌谣里唱的句句属实,还不及仙人风采的万分之一。”
王重阳追问:“仙人当真通晓佛、道、儒三家学问?”
牧童点头:“不错,三家学问无一不精。”
王重阳心头一热,他从未见过如此博学之人,何况还是位仙人,当即拱手道:“敢问希夷山在何处?”
牧童抬手一指:“往东走三天,就能见到。”
王重阳深深一揖:“既是仙人居所,小兄弟为何还要在此放牛?不如与我同去?”
牧童笑道:“我在这儿放牛,逍遥自在,不想折腾。你要去就赶紧,去晚了,仙人说不定就云游去了。”
王重阳只得告辞,转身寻了马匹,直奔希夷山而去。
转眼三日过去。
王重阳依牧童所指,一路向东,果然在第三日望见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正是希夷山。他心中欢喜,却又暗自感慨:“牧童说需三日,我原以为骑马一日可至,不想纵有马匹相助,仍花了三天。此山果然不凡。”
他催马近前,不料到了山脚下,马儿突然止步,任凭如何驱策,只是嘶鸣不前。王重阳下马查看,那马竟前蹄跪地,朝山峰伏拜,仿佛敬畏神明。
他暗暗称奇:“未见仙人,先见此异象,果真名不虚传。”
王重阳取下行李,徒步上山。刚踏上石阶,忽觉双腿如灌铅般沉重,才走几步便气喘吁吁。他环顾四周,终于明白是包袱作祟,将其放下后,顿时身轻如燕。
王重阳讶异道:“怪事!这包袱怎会如此沉重,仿佛装着千钧巨石,万顷波涛。"
他解开包袱仔细翻找,发现干粮与衣物竟重若山峦,水壶沉似深渊。
王重阳暗自惊奇,明白若带着这般重物,绝难登顶。只得弃了包袱,独执天蓬尺前行。奇怪的是,这天蓬尺依旧轻若无物。
沿着山道行进多时,始终望不见峰顶。幸有坦途可循,不必披荆斩棘。
从白日走到深夜,腹中空空如也,却未见仙人踪影。王重阳非但不退,反加快步伐,誓要寻得仙踪。
终究是血肉之躯,久未饮食令他步履蹒跚。正欲歇息时,林间忽传响动。
一只玄猿纵跃而至,双掌捧着一枚莹润果实。
"给我?"王重阳愕然。
玄猿默然颔首,待他接过灵果,便转身消失在密林中。
果实入腹,饥渴顿消。王重阳暗叹仙山玄妙:骏马跪迎,行囊自沉,如今又有灵猿献果,岂非仙家气象?
重整精神继续攀登,破晓时分终近山巅。忽见云雾间隐现洞府,无人把守。王重阳恍恍惚惚踏入其中。
洞内陈设简朴却灵气氤氲,令人神清气爽。深入其间,忽见道人端坐:头戴星冠,身披紫霞,腰悬宝剑,足踏祥云。眉目如蕴星河,拂尘轻摇间自有乾坤。
"丹丘原在红尘里,心静自然见金丹。"
"云去云来皆自在,水流水驻本无痕。"
"所求何事?"
仙人含笑垂询。向来心如止水的王重阳,此刻竟震颤难抑。未及思索,已伏地叩首。
"为何拜我?"
"凡夫王重阳,见仙颜不由五体投地。虽不知远由,此心此身,皆不由自主。"
王重阳心中莫名一动,觉得眼前这位仙人分外熟悉,仿佛曾在何处相逢。
仙人开口道:"起身吧,到我面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