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良浑身战栗,呵出的白气转瞬消散。虽步履蹒跚,足底生疼,却仍紧跟着白鹿前行。老者目力渐衰,却始终未改其志。
"左良。"
鹿背上的真人忽然开口。
左良踉跄上前:"先生有何示下?"
真人未回头:"可觉疲乏?"
左良紧咬牙关:" 不累。"
"若实在难行,前方便为你寻个代步。"
左良固执摇头:" 当真不累。"
姜远回眸凝视:"你修行几载了?"
" 修行一年有余。"
姜远莞尔:"记得你曾说已六十有三?"
"从前懵懂度日,虽富贵加身却不得解脱。自遇先生那日起,旧日左良已逝。如今随侍左右的,是重获新生的左良。"
姜远颔首:"甚好,且随鹿儿前行。"
左良郑重行礼,不问前程远近。纵使寒风刺骨,步履维艰,亦无阻其追随之心。
姜远观其行止,暗自欣慰。此非血肉之新生,乃悟道之重生。左氏一族,终有修道之材。
正思忖间,忽见牛魔王折返:"老爷,风雪渐急,前方有道观可暂避。"
姜远远眺:"你且化形前去,莫失礼数。"
左良不解:"以先生尊位,何须如此?"
"礼之所敬,非关人事。"姜远道,"敬的是大道,是本心。"
左良沉思:" 可算悟道之人?"
姜远笑而不答。
此时牛魔王已至观前叩门。小道童探头抱怨:"天寒地冻的,何人叨扰?"
"贫道云游至此,望乞借宿一宵。"牛魔王执礼甚恭。
小道童摆手:"待我禀过观主。"
牛魔王恭敬立于观外,将混铁棍搁在一旁,唯恐惊扰观内之人。
不多时,一位身着厚实道袍的老者踱步而出,打量着他问道:“可是前来借宿的修行者?”
牛魔王应道:“正是。”
老道追问:“师承何门?供奉哪位祖师?且报上名号来历。”
牛魔王挠头答道:“名号?我无甚名号。至于师承……我也不知属何门派。”
老道皱眉道:“莫非是野修?若是野修,恕不接待,速速离去!莫扰我清修。”
言罢便要闭门。
牛魔王急忙拦住:“我乃异域之人,怎知此地理数?我修行之处,是西牛贺洲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老道嗤笑道:“无名小地,闻所未闻。”
——
听闻老道贬低三星仙洞,牛魔王怒火暗生,但见对方年迈体衰,不屑与之计较。
他沉声道:“灵台方寸山远在西牛贺洲,你自然不知。在那方地界,可是赫赫有名的仙家洞府。”
老道反问:“西牛贺洲位于何处?”
牛魔王指向西方:“一路西行便可抵达,只是路途遥远,你这般年岁怕是难以到达。”
老道摇头:“老朽从未听闻西牛贺洲之名,西方荒芜,哪有什么去处。”
牛魔王道:“道路艰险,你未曾踏足也是自然。”
老道质疑:“既然险阻,你又是如何前来的?”
牛魔王正色道:“我家老爷曾说: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此言一出,老道神色骤变:“尊师何人?竟有如此见识!”
牛魔王答道:“我家老爷乃修道之人,我随他修行罢了。”
老道肃然起敬:“能出此真言,必是高人。尊师可在此处?”
牛魔王遥指山道:“正在途中。”
老道眯眼望去,只见一位紫袍道人骑白鹿徐行,身后跟着个老仆,忙道:“速请尊师入观!”
牛魔王闻言转身去迎。
老道急命身后 :“备好热茶,将那汉子的铁棍妥善收起,莫要怠慢。”
小道童领命去拾混铁棍,却憋得满脸通红也挪不动分毫。
老道斥道:“没出息的东西!早告诫你修行需固守元阳,可是泄了精气,这般手无缚鸡之力?”
小道童喘着粗气辩解:“师父,这铁棍实在沉重……”
老道冷哼:“区区棍棒能有多重?”
说罢亲自上前,竟也纹丝不动。
老道疑惑道:“这棍子为何如此沉重?快去观里叫些人来,将它抬走。”
那道人急忙跑进观中,不多时,领来三四个年轻力壮的道人,一同去抬那混铁棍。谁知四人合力,竟纹丝不动,只觉这棍子怕是有四五千斤重。
老道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耳边传来声音。
“我这棍子,你们抬不动。心意我领了,不必再费力气。”
只见牛魔王大步走来,单手便将混铁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