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南山间的泥土路走到福建海滨的大学校园,王磊的每一步都踩着“努力”二字。高中时,他总在教室熄灯后借着走廊的声控灯刷题,课本边缘被反复翻阅磨出毛边,笔记里密密麻麻写满补充公式——这份拼劲让他以全县前十的成绩敲开福建海洋大学的大门,开学第一天,他抱着崭新的《海洋生态学》课本,指尖反复摩挲封面,那是他第一次真切触摸到“走出大山”的梦想。
可梦想背后,是沉甸甸的家庭重担。父母在他初中时离异,父亲在工地打工时被掉落的钢管砸中右腿,落下终身残疾,如今只能靠帮邻里修小家电勉强糊口。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父亲把皱巴巴的存折塞到他手里,里面只有三千多块钱,“爸再去借点,总能凑够学费”,王磊却红着眼把存折推了回去,“不用,大学里能挣钱”。报到时,他的行李箱里没有新衣服,只有一床洗得发白的棉被和母亲连夜缝制的鞋垫,缴费单上的数字,是父亲攒了大半年的血汗钱。
进入大学后,王磊成了校园里最“忙碌”的身影。每天清晨六点,他准时出现在食堂后厨帮工,刷碗、擦桌子、分装早餐,换来免费的三餐;上午上完专业课,别的同学去图书馆自习,他要赶去校门口的打印店做兼职,帮顾客排版文档、复印资料,一小时能挣十五块钱;晚上七点到十点,他又变身家教,骑着二手自行车穿梭在学校周边的小区,给初中生辅导数学和物理。周末别人约着去看海、逛商圈,他要么在兼职,要么泡在实验室补做白天落下的实验报告,宿舍书架上的闹钟,永远比同学的快十分钟——他总说“能多挤点时间,就能多挣点钱,少让爸操心”。
即便如此忙碌,王磊的成绩从未落下。课堂上,他永远坐在第一排,笔记本上不仅记老师的讲解,还会标注自己查资料补充的知识点;小组作业里,他主动承担最复杂的数据整理部分,常常熬到凌晨两三点用Excel做数据分析;期末考试前,他会把重点整理成思维导图,打印出来贴在兼职的打印店墙上,趁顾客少的时候抓紧看几眼。大一学年,他以专业排名第三的成绩拿到奖学金,第一时间给父亲打电话,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开心:“爸,以后学费我自己能解决了,你别再去帮人搬重物了”,电话那头,父亲的哽咽声让他偷偷抹了把眼泪。
生活里的王磊,懂事得让人心疼。他很少买新东西,身上的T恤是学长送的,鞋子是打折时花五十块钱买的运动鞋,鞋底磨平了就贴层胶继续穿;班里组织聚餐,他总是找借口推脱,实在推脱不了,就提前跟老板说自己吃不了辣,点一份最便宜的青菜面;有同学见他总吃食堂的免费汤,想多打一份菜给他,他却笑着摆手:“我不爱吃油腻的,清淡点好”。但他从不吝啬帮助别人,室友电脑坏了,他利用在打印店学的维修知识帮忙修理;同学请假缺课,他主动把笔记借出去,还耐心讲解重点。
从云南的大山到福建的海洋,王磊用勤工俭学的脚步丈量着求学路,用坚韧扛起家庭的责任。他的课本里夹着父亲残疾证的复印件,不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每一次早起打工、每一晚熬夜学习,都是在为自己、为父亲拼一个更好的未来。这个从山海间走出的少年,正用汗水浇灌梦想,让“努力”二字在青春里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这个星期天的晨光,是王磊开学以来见过最“慢”的一次。不用凌晨五点摸黑起床赶去食堂帮工,也不用在午休时啃着馒头往打印店跑,他难得换上那件洗得柔软的浅蓝色T恤,揣着十块钱公交费,朝着学校附近的海边走去。公交车窗掠过成片的椰子树,风里裹着咸湿的气息,他指尖轻轻贴着玻璃,像在触摸一份久违的轻松。
走到沙滩时,潮水刚退去不久,细沙踩在脚下软软的,带着太阳的温度。王磊找了块干净的礁石坐下,第一次真切地看见课本里写的“一望无际”——海水从近岸的浅蓝渐变成远处的深蓝,浪头一卷一卷地拍过来,溅起的水花落在脚踝,凉丝丝的。他想起老家山间的溪流,水流细细的,声音清脆,而大海的声音是浑厚的,像无数双手轻轻拍打着海岸,把心里攒了许久的疲惫都揉碎了。
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海的味道,拂过他的头发和脸颊,连额头上的汗珠都被吹得无影无踪。他张开手,感受风从指缝间穿过,忽然觉得心里亮堂了许多。以前总在兼职间隙匆匆路过校门口的海产店,闻着咸鱼的味道只想着“今天能多挣二十块”,此刻却能安安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渔船,看着天上的云被风吹得慢慢变形。他掏出手机,给父亲发了张海边的照片,配了句话:“爸,这边的海很大,风很凉快。”
直到夕阳把海水染成橘红色,王磊才起身往回走。沙滩上留下他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潮水轻轻覆盖。他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五块钱,买了一支老冰棍,咬下去的冰凉和心里的暖意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