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王经理去了电话,沟通下一批订单的细节,并试探着询问能否尝试一些需要特殊设备才能完成的复杂工艺,比如更精致的嵌条、特殊的压褶。王经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公事公办地回复:“林小姐,我们可以尝试,但开发成本和工时都会相应增加,而且不保证一次成功。你需要承担试样的费用。”
林椒咬了咬牙,答应了。她知道,要想始终保持领先,就必须不断挑战更高的工艺门槛。
就在她忙着绘制新的设计图,计算着下一批订单的预算时,孙梅拿着几件顾客退回的衣服,忧心忡忡地找到了她。
“小林,你看看这个。”孙梅把一件衬衫摊在桌上,“才洗了一次,袖口的扣子就松了,线头也跑出来了。还有这件裤子,侧缝有点开线。”
林椒心里咯噔一下,拿起衬衫仔细检查。确实是丽新生产的批次,但做工明显粗糙了许多,针脚不如产前样和大货第一批细密均匀,锁边也有些毛糙。
“这几件都是最近一批卖出去的?”林椒问,声音有些发紧。
孙梅点头:“嗯,就上周那批。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情况。”
林椒立刻让孙梅把最近从丽新到的所有库存都检查一遍。结果让人心凉了半截,并非全部,但大约有三分之一左右的衣服,做工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下滑,虽然大部分问题不算严重,远达不到合同规定的次品率,但对于标榜品质的“椒香”来说,这无疑是危险的信号。
“怎么会这样?”王芳也闻讯赶来,看着那几件有问题的衣服,脸色不好看,“丽新那么大的厂子,质量还会波动?”
林椒没说话,她想起王经理电话里那句“不保证一次成功”,还有那份合同里对工时的严格计算。一种可能性浮上心头:为了控制成本、提高效率,代工厂可能会在管理不那么严格的时候,或者对她们这种小客户,放松一些质量把控。
她把那几件有问题的衣服单独收好,深吸一口气,对孙梅和王芳说:“先别声张。把这些有问题的挑出来,能修的我们自己修好再卖,实在不行的,就当瑕疵品处理掉。”
“那丽新那边”孙梅迟疑地问。
“我会联系。”林椒语气平静,但眼神很沉。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第二批订单还在洽谈中,“椒香”需要丽新的产能和工艺。但这件事,必须让对方知道。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丽新制衣的号码,找王经理。电话转接了几次,才听到王经理那熟悉而冷静的声音。
“王经理,您好,我是林椒。”
“林小姐,有什么事?是下一批订单的图纸确定了吗?”
“图纸还在完善。王经理,我这次来电,是想反馈一个小问题。”林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观,不带指责,“我们最近销售的部分货品,主要是上周到的那批,在一些细节做工上,似乎比第一批和产前样稍有不及,比如扣子的牢固度和部分线迹。虽然不影响穿着,但您知道,我们品牌对品质要求比较高,所以还是想跟您这边同步一下这个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王经理依旧平稳的回应:“哦?有这种情况?谢谢林小姐反馈,我会让质检部门了解一下生产情况。可能是最近订单量大,个别新工人操作不熟练。我们会注意改进。”
话说得滴水不漏,承认了问题存在的可能性,也给出了合理解释,但丝毫没有提及赔偿或后续保证。林椒知道,这次沟通,最多只能算是一次温和的警示。
挂掉电话,林椒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代工模式带来的效率红利是真实的,但随之而来的质量失控风险,也同样真实地摆在了面前。她不能把“椒香”的品质完全寄托在别人的品控上。
“孙姐,”她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从明天起,所有从丽新来的货,上架前,我们必须一件件重新检查,有任何一点不满意,都挑出来。”
“那得费多少工夫呀”孙梅有些为难。
“工夫必须费!”林椒斩钉截铁,“咱们卖的不是快消品,是招牌。招牌砸了,多少钱都补不回来。”
她看向窗外,夜色渐浓。与丽新的合作才刚刚步入“蜜月期”,隐忧却已浮现。她必须尽快找到平衡之道,要么在合作中掌握更多话语权,要么……就必须准备好第二条路。
就在她凝神思索时,店门被推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走了进来。是之前打过几次交道、负责这片个体户管理的工商所刘干事。他脸色有些严肃,不像平时来了解情况那般随意。
“林椒同志,在忙啊?”刘干事打了声招呼,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