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微弱而规律的“嘀嘀”声，如同刻在林墨听觉神经上的一道隐秘刻痕，日夜在他脑海中回响。它代表着外界，代表着可能性，也代表着巨大的风险。他不敢再轻易启动那台收音机，赵队长 heightened 的监控像无形的探针，随时可能刺破他脆弱的伪装。
他需要破译那个信号。但缺乏设备，缺乏参照，甚至无法确定那信号是人为还是自然现象。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李静。她那非同寻常的技术能力和冷静，是此刻唯一可能依靠的“外脑”。
然而，自上次图纸传递后，李静仿佛彻底封闭了自己，连那顶标志性的帽子都似乎压得更低了。任何主动接触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林墨只能等待，像一个潜伏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自己露出破绽，或者……环境提供一丝缝隙。
机会出现在一次意外的“奖励”上。因为A组近期业绩稳定，强哥心情不错，特许几个小组长可以去园区内那个几乎形同虚设的“图书室”挑选几本旧书，美其名曰“提升文化素养，更好服务客户”。图书室位于一栋辅楼的角落，里面堆满了不知从哪个废品站收来的、散发着霉味的过期杂志和破损书籍，大多是些过时的成功学、劣质小说和科普读物。
但对林墨而言，这却是一个难得的、可以相对自由活动并可能接触到李静的机会。他注意到，李静的名字也在被允许前往的名单上。
图书室内部昏暗、拥挤，书架歪斜，空气中灰尘弥漫。林墨假装漫无目的地浏览着，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他看到李静站在一个堆满过期电子技术期刊的书架前，纤细的手指正拂过一本《业余无线电通讯原理（1987年版）》的破损封面。
他的心猛地一跳。业余无线电！这与他捕捉到的那个信号领域高度重合！是巧合吗？
他不动声色地靠过去，从相邻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家用电器维修手册》，仿佛在认真翻阅。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这本书挺老的了，”林墨像是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李静听到，“不过有些基础原理倒还没过时，比如……信号调制。”
李静翻动书页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听见。
林墨继续低语，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维修手册上：“最近晚上……有时候能听到一些奇怪的电流声，滋滋啦啦的，不知道是不是哪里的线路又老化了。”他刻意将“嘀嘀”声模糊描述为“电流声”。
李静合上了手中的《业余无线电通讯原理》，将它放回书架，然后又抽出了一本更厚的《电子电路基础》。在她将书抽出一半时，动作有极其短暂的停滞，书脊在相邻的书本上轻轻蹭过，发出“沙”的一声轻响。
林墨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死死记住了那本被她的动作短暂“标注”过的书的位置和书名——《国际莫尔斯电码与信号规范（附录：非标准通信协议范例）》。
没有眼神交流，没有纸条传递。一次看似完全偶然的、在监控下合情合理的书架前的停留，一次模糊的抱怨，一个细微的动作……信息却在电光石火间完成了传递。
她在告诉他，她明白了，并且指出了可能的破译方向——莫尔斯电码或非标准协议！
林墨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也随意拿了两本无关的杂志，离开了图书室。回到工作区，他迫不及待地开始在脑中回忆那个“嘀嘀”声的节奏，试图用最基础的莫尔斯电码（点/划）去套用。
短-短-短-长……（嘀-嘀-嘀-哒——）
短-长-长-长……（嘀-哒——哒——哒——）
……
不对，节奏很别扭，无法构成有意义的字母。是非标准协议？他需要那本书！但他不可能再去一次图书室，那太引人注目。
就在他焦灼之际，第二天，负责清扫公共区域的杂役在清理图书室门口的垃圾桶时，“意外”地发现了几本被丢弃的、破损严重的书籍，按照惯例，这些会被当成废纸处理。杂役将其堆放在角落，等待统一清运。
林墨“恰好”路过，目光扫过那堆废书，心脏再次狂跳——最上面那本，正是《国际莫尔斯电码与信号规范（附录：非标准通信协议范例）》！书页散乱，封面污损，像是被很多人翻看过然后丢弃了。
他趁着无人注意，迅速将那本书捡起，塞进自己怀里。整个过程自然得如同拾起一件无主的垃圾。
回到相对安全的角落，他颤抖着翻开这本书。在附录部分，果然记录了一些冷战时期、民间探险或特定组织使用过的、非标准的简易通信编码。他对照着记忆中那个信号的节奏，逐一比对。
终于，在一种名为“农夫码”的极其古老的、用于短距离简易通信的变种编码中，他找到了匹配的节奏模式！
短-短-短-长 代表数字 “1”
短-长-长-长 代表数字“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