斌紧张地咽着口水，王德发搓着手，孙浩抱着胳膊，眼神审视，李静依旧安静，但目光也落在钱上。那两个老油条也抬起了眼皮。

    “这是这个月的提成。”林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总数一万两千六。按照之前的规矩，小组内部，从超额部分抽出百分之五，作为额外奖励，大约四百块。剩下的，按业绩比例分配。”

    他事先已经让李静核算过每个人的业绩占比。他开始点名，叫到名字的人上前，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份。

    “阿斌，你的。”

    阿斌颤抖着手接过那几张钞票，大概有一千多块。他看着钱，又看看林墨，眼眶瞬间红了，哽咽着：“谢……谢谢墨哥！”在他心里，这钱是林墨赐予他的，是肯定，是救赎。

    “王德发，你的。”

    王德发一把抓过钱，大概九百多，迅速揣进兜里，咧嘴笑了笑，但眼神里并没有多少感激，更多的是理所当然。

    “孙浩，你的。”

    孙浩上前，拿了八百多，他捏了捏厚度，撇撇嘴，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桀骜似乎收敛了一点点。钱，在这里是硬道理。

    “李静，你的。”

    李静上前，她的业绩占比不高，但很稳定，拿了七百左右。她接过钱，看都没看，直接放进了口袋，对着林墨微微点了点头。

    轮到那两个老油条和另外三个“吊车尾”，他们分到的更少，每人只有三四百块。但他们拿到钱时，麻木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生存资源得到补充的本能反应。

    最后，林墨将自己那份，大约两千多块，也揣了起来。他没有动用那四百块的额外奖励，而是将其平均分给了业绩垫底的两个人。

    “这钱，不多。”分完钱，林墨看着神色各异的组员，缓缓开口，“但至少证明，按规矩做事，我们还能活下去，甚至……能稍微改善一点。”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但也别高兴得太早。这笔钱怎么来的，大家都清楚。在这里，钱能买来一时安稳，也能买来索命的绞索。怎么用，你们自己掂量。别惹祸上身，连累小组。”

    他的警告像一盆冷水，让刚刚因为分到钱而有些躁动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众人都沉默着，看着手中那沾满污秽的纸币，眼神复杂。

    阿斌紧紧攥着钱，仿佛攥着命根子。

    王德发已经开始盘算着能不能偷偷找守卫换点好烟或者止痛药。

    孙浩则在想着怎么藏好这笔钱，免得被人抢去。

    李静依旧平静，仿佛那只是几张无用的纸。

    林墨不再多言，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他感觉口袋里那叠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不安。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拿到从这个魔窟里分得的“赃款”。它代表着他在这个体系内初步的“成功”，也标志着他在堕落之路上，又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这笔脏钱，他无法拒绝，甚至必须表现出“满意”和“重视”，才能稳定军心，维持他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权威。但他内心的沉重和自我厌恶，却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晚上，回到新宿舍。王德发和孙浩躲在卫生间里，似乎在偷偷清点着自己的“财富”。阿斌则小心翼翼地将钱藏在枕头套的夹层里，时不时摸一下，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

    林墨躺在床铺上，等到宿舍里响起鼾声，他才在黑暗中，再次触摸那张藏在地缝里的SIM卡。

    冰冷的塑料触感，与他口袋里那叠肮脏的纸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连接着微弱的希望和外部世界的光明（尽管渺茫），一个代表着他此刻深陷的黑暗与罪恶。

    他紧紧握着SIM卡，仿佛要从中汲取一丝洁净的力量。

    第一次分红，没有带来任何喜悦，只带来了更深的焦虑和更沉重的道德枷锁。他知道，随着他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这样的“分红”会越来越多，而他的灵魂，也将在这些脏钱的浸泡下，变得越来越麻木，越来越……接近他想要摧毁的那些魔鬼。

    为了妹妹，他别无选择。

    他只能背负着这沉重的罪恶感，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黑暗道路上，继续前行。直到找到小雪，或者……直到他自己也被这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

    分红的夜晚，注定无眠。金钱的微光，照亮了生存的狭缝，却也映出了人性沦丧的倒影。林墨在这光影交错间，艰难地维持着平衡，走向不可预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