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是各异的。
阿斌和王德发虽然觉得压力巨大,但对林墨展现出的一套“管理方法”感到一丝新奇和依赖,尤其是王德发,被赋予了“前端引流”的职责,虽然不是什么光鲜位置,但总算有了点“权力”的感觉。
李静依旧沉默,但对林墨投来的、关于“信息支持”的目光,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接下了任务。
那几个“吊车尾”眼中闪过一丝微光,虽然“辅导”可能意味着更痛苦的煎熬,但至少给了他们一个缓冲期,而不是立刻被推出去当替罪羊。
两个“老油条”撇撇嘴,显然不怎么买账,但碍于林墨此刻的组长身份和那股冷硬的气势,暂时没有出声反对。
最麻烦的是那个桀骜的年轻小子,他叫孙浩,直接梗着脖子顶了一句:“说得比唱得好听!不就是变着法儿逼我们干活吗?完不成业绩,你还不是要把我们交出去?”
工区角落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林墨,看他如何应对这第一次公开的挑战。
林墨看着孙浩,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向前走了一步,几乎与他脸对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
“你说得对,完不成业绩,我们都得倒霉。但你可以选择,是现在就被我当成不服管教的刺头上报,然后去水牢里思考人生;还是留下来,按我的规矩试试,看看能不能挣到那点额外的奖励,至少……活得稍微像个人样一点。”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直视着孙浩:“选择权在你。我给你三秒钟。”
孙浩被林墨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冷厉和决绝震慑住了。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顶撞,这个新组长真的会立刻把他扔出去杀鸡儆猴。在水牢和渺茫的“活得像个人样”之间,他咬着牙,最终不甘地低下了头。
“我……我干。”
第一次管理危机,被林墨以强硬而不失策略的方式暂时压了下去。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几天,林墨投入了巨大的精力。他白天要处理小组繁杂的事务,协调分工,解决冲突(主要是王德发与孙浩之间以及那两个老油条的消极怠工),晚上还要加班加点,对阿斌和几个稍有潜力的新人进行高强度的话术培训和心理建设。
他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计算着每个人的潜力、情绪和可能的风险。他对阿斌更加严厉,几乎剥夺了他所有的休息时间,用近乎残酷的方式逼他突破心理障碍;对王德发,他给予一定的自主权和小恩小惠,稳住这个不安定因素;对李静,他保持尊重和距离,只交代任务,不过问过程;对孙浩和那几个“吊车尾”,他恩威并施,既用惩罚威胁,也用那微薄的额外奖励作为诱饵。
他小心翼翼地走在钢丝上,一边是强哥和园区规则施加的、不容置疑的业绩压力,另一边是他内心深处尚未完全泯灭的、对这群被迫沉沦的“同胞”的一丝怜悯,以及利用他们达成自己目的的算计。
这种平衡极其脆弱。一次意外的业绩下滑,一次组内的冲突爆发,甚至只是某个组员的精神崩溃,都可能让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林墨还在工位上核对小组当天的业绩数据,阿斌悄悄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和兴奋。
“墨哥……我今天,今天骗到了一个老太太,她……她把给孙子攒的学费都打过来了……三万块……”阿斌的声音带着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她后来好像察觉不对了,在电话里哭……我……我直接把电话挂了……”
林墨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阿斌那双因为连续熬夜和高度紧张而布满血丝、此刻却闪烁着一种扭曲成就感的眼睛,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阿斌正在滑向深渊,一种比肉体惩罚更可怕的、精神上的异化和沦丧。而这一切,某种程度上,是他亲手“培养”和“逼迫”的结果。
他本该说些什么,提醒他,警告他,哪怕只是虚假的安慰。但最终,林墨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低下头,继续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感情:
“嗯,知道了。早点休息,明天继续。”
阿斌愣了一下,似乎有些失望,又似乎松了口气,默默地退回了自己的工位。
林墨看着屏幕上那串因为这三万块而微微上扬的业绩曲线,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和自我厌恶。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似乎烧起了一点业绩,但也灼伤了他的手,灼烧着他的良知。
在这吃人的魔窟里,所谓的人性化管理,或许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他所能做的,只是在完成血腥掠夺的同时,尽量让这个过程……看起来不那么像一场纯粹的屠杀。
而这微妙的平衡,又能维持多久?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为了找到妹妹,他必须在这条沾满污秽的路上,继续走下去,并且,让自己和这个临时拼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