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瞎想。”林墨站起身,声音刻意放得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他是在看所有人。赶紧收拾,去工区。”
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尤其是在阿斌这种心理极度脆弱的人面前。恐慌是会传染的。
他率先走出宿舍,走向喧闹而压抑的工区。清晨的园区,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凉意,但高墙电网和持枪守卫的身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这里的本质。
一路上,他能感觉到一些异样的目光。有其他组的猪仔在偷偷打量他,眼神复杂,有好奇,有畏惧,也有幸灾乐祸。显然,昨夜王德发被带走,以及赵队长清晨亲自出现在他们宿舍门口的事情,已经像风一样传开了。
走到A组工区,气氛更加凝重。王德发的工位空着,像一道刺眼的伤疤。其他组员看到林墨和阿斌进来,眼神都有些闪烁,没人主动打招呼。业绩压力、派系倾轧、再加上内部人员受罚,让这个刚刚因为业绩提升而稍有凝聚力的小组,再次变得人心惶惶。
林墨面无表情地坐到自己的工位前,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赵队长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没有深究。
这比直接揭穿更让人不安。
这代表着几种可能:
第一,赵队长确实察觉到了异常,但没有确凿证据,他在等待,等待林墨自己露出更大的马脚。这是一种猫捉老鼠的游戏,猎手有足够的耐心。
第二,赵队长知道些什么,但他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暂时不想动林墨。可能是因为林墨现在的业绩对强哥、对园区有价值?还是因为林墨的存在,某种程度上牵制或者刺激了疯狗,符合某种平衡的需要?
第三,最危险的可能是,赵队长本身也处于某个派系之中,或者他有自己的盘算。他留下林墨这个“变数”,或许是想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将其作为一枚棋子,或者……一个交易的筹码?
无论哪种可能,对林墨而言,都意味着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并未消失,只是被一根更细、更难以察觉的丝线悬挂着,不知何时会落下。
他必须重新评估赵队长这个人。他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只懂得执行命令的武夫。他的冷酷之下,藏着深思熟虑;他的沉默背后,可能涌动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墨哥……”阿斌怯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今天……今天那单老太太的……还打吗?”
林墨回过神,看向阿斌。阿斌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确定,显然,昨夜的惊吓和赵队长的目光,让他对任何可能引来关注的事情都感到害怕。
“打。”林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不仅要打,还要尽快完成它。”
他必须动起来。停滞不前,只会让恐惧蔓延,让对手找到更多攻击的破绽。完成这单业绩,不仅能带来实际的收益,更能向强哥证明,即使在压力和干扰下,他林墨和他小组的价值依然稳固。这,或许也是应对赵队长那莫测目光的一种方式——展现出不可替代的利用价值。
“可是……我……”阿斌嘴唇哆嗦着。
“没有可是。”林墨盯着他,眼神锐利,“阿斌,你想活着出去吗?”
阿斌猛地一震,茫然地看着林墨。
“想活着,就别怕。”林墨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在这里,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业绩,只有价值,才能让你稍微像个人一样活下去。拿起电话,像前几天我教你的那样。别忘了,这单成了,你也能分到不少提成。”
他用最现实的利益,刺激着阿斌那被恐惧麻痹的神经。
阿斌看着林墨那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狠厉的眼神,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勇气。他用力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拿起了电话听筒。
林墨不再看他,也将赵队长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暂时压下。他转向自己的电脑屏幕,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然而,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赵队长的目光,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表面涟漪已渐渐平息,但在湖水深处,却已引发了看不见的暗流和漩涡。
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警惕。不仅要防备明处的疯狗,更要提防暗处的赵队长,以及那隐藏在园区规则和派系斗争之下,更加庞大和危险的未知。
他拿起电话,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脸上瞬间切换成热情而诚恳的职业表情。
“喂?您好,这里是XX投资理财中心,我们注意到您近期有笔资金似乎处于闲置状态,我们这里有款年化收益率非常可观的产品……”
表演仍在继续。
只是这一次,舞台下的观众里,多了一双洞悉一切、却又暂时保持沉默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