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在林墨的心上。不多，但对于一个普通上班族而言，也绝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数目。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他坚守的那道防线，即将被突破。

    老狗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工位旁边，阴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盯着他。那眼神在说：机会来了，别再搞砸！

    林墨的喉咙有些发干。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个代表着罪恶流程的界面，又仿佛透过耳机，看到了电话那头那个可能正在为生活奔波、此刻却满怀希望和焦虑的年轻人。

    “可以……”林墨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五千也可以，我帮您申请特批。请您按照我稍后发给您的短信提示，进行操作……”

    他几乎是机械地，引导对方完成了添加“客服”（另一个接应角色）、下载虚假APP、以及最终……转账五千元的全过程。

    当手机传来一声轻微的消息提示音，显示“目标账户已收到转账5000.00元”时，林墨感觉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大厅里依旧喧嚣，键盘声、通话声嗡嗡作响，但他却像被隔绝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只有那条冰冷的转账信息，和耳机里王先生如释重负又带着一丝兴奋的“谢谢啊，小林，后续就麻烦你多跟进！”的声音，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

    成功了。

    他，9527，陈默，完成了入职以来的第一笔实质性诈骗。

    金额：5000元人民币。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恶心、眩晕和巨大负罪感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精心构筑的心理堤坝。胃部剧烈地痉挛起来，他几乎要当场呕吐。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握着鼠标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骗了一个人。一个可能和他一样，为生活所困，渴望改变处境的普通人。这五千块钱，可能是对方省吃俭用攒下的，可能是应急的储备，现在，却因为他的谎言，落入了这个无底洞般的罪恶深渊。

    “干得不错！”老狗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干瘦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算是“赞许”的表情，“总算开张了！这才像点样子！继续保持！”

    那“赞许”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林墨的脸上。

    他没有回应，只是麻木地关闭了通话界面，在系统里标记了“已完成交易，金额5000元”。

    下班哨声响起时，林墨几乎是逃离了A区业务中心。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观察四周，没有去留意阿斌（6631）那依旧为零的业绩和更加绝望的眼神。

    他独自一人，快步走在返回C区的昏暗通道里，感觉脚下的水泥地仿佛都在灼烧他的脚底。

    晚上，他领到了因为“首次成交”而额外奖励的一个还算新鲜的水果和一小块肉。但他看着饭盒里那些东西，毫无食欲，甚至感到一阵反胃。

    首次成功。

    带来的不是喜悦，不是成就感，而是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负罪感。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他彻底麻木，直到他变成和那些老手一样，视骗人为家常便饭的冷血机器。

    他躺在宿舍坚硬的上铺，睁着眼睛，望着头顶那片无尽的黑暗。

    耳机里，王先生那带着希望和感谢的声音，与转账成功的冰冷提示音，交替回响。

    那五千块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良心上。

    他成功了，以牺牲一部分灵魂为代价。

    而这条用谎言和他人血泪铺就的道路，他还要走多远？

    寻找妹妹的目标，是否最终会让他变成一个自己都厌恶的怪物？

    9527 在黑暗中，紧紧攥住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负罪感如同跗骨之蛆，但寻找林雪的执念，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支撑着他，继续在这条堕落的道路上，艰难前行。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往上爬。

    哪怕，双手沾满污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