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良心的煎熬
    第30章:良心的煎熬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林墨(9527)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耳机里传来的,并非剧本上预想的、一个对投资感兴趣的潜在客户的声音,而是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重口音和无法掩饰焦急的老人的声音。

    “喂?哪位啊?” 声音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期待,仿佛每一个陌生来电,都可能带来某种希望。

    林墨按照剧本,用那种练习过的、带着职业性亲切的语调开口:“您好,是李桂芳女士吗?这里是星海资本客户服务中心……”

    “不是不是!”对方急促地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更加焦灼,“你打错了!我不是李桂芳!你是谁?你是不是认识我儿子?有没有我儿子的消息?”

    儿子?消息?

    林墨的呼吸微微一滞。剧本里没有这个应对。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个Excel表格里关于“李桂芳”的简单信息——“子女在外,独居”。看来是信息有误,或者这个号码已经易主。

    但老人的追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说话啊!你到底是谁?我儿子叫张伟!他三个月前去云南那边打工,说是什么项目,头一个月还打电话回来,后来就……就联系不上了!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着!派出所也立了案,可这都两个月了,一点信儿都没有啊!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求求你,告诉我,告诉我啊!”

    老人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一种长期处于绝望和等待中、濒临崩溃的哀求。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林墨的耳膜,刺入他的心脏。

    张伟……云南……项目……失联……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在林墨脑海中瞬间勾勒出一幅无比熟悉又无比残酷的画面。这不正是和他妹妹林雪,和这里大多数“猪仔”一模一样的遭遇吗?这个叫张伟的年轻人,极有可能也像他一样,被骗到了某个类似的人间地狱,此刻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而电话那头的老人,就像他自己的母亲一样,在无尽的等待和担忧中煎熬。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罪恶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林墨。他坐在这里,拿着诈骗剧本,扮演着虚伪的投资顾问,而电话那头,是一个和他母亲一样、因为子女失踪而肝肠寸断的老人!他不仅要欺骗对方的钱财,甚至还在对方最脆弱、最需要真实信息的时候,扮演了一个虚假的希望!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剧本上那些精心设计的话术——关于内部福利、关于高额回报、关于财富自由——此刻全都变成了无比恶毒和讽刺的字符,卡在他的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难道要告诉这位焦急寻找儿子的老人:“您好,我们这里有一个稳赚不赔的投资项目,年化收益率高达50%,请问您有兴趣吗?”

    他做不到!

    耳机里,老人的哀求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激动,甚至带上了哽咽:“你说句话啊!我求求你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活啊……你们这些打电话的,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是不是骗他去的那些人也给你打电话了?你行行好,给我指条明路吧……”

    明路?

    林墨的拳头在桌子下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他哪里有什么明路?他自己就是身陷囹圄,自身难保。他甚至不能透露丝毫关于这里的真相,那不仅会立刻招致灭顶之灾,也可能打草惊蛇,让园区提高警惕,断送他寻找妹妹的唯一机会。

    可是,听着老人那绝望的哭诉,感受着那份与他母亲如出一辙的悲痛,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冲动在他胸腔里冲撞——他想告诉老人,挂断电话,不要再相信任何来自境外的、所谓的高薪招聘!他想告诉老人,他的儿子很可能被骗了,被囚禁了,应该想办法通过更正式的渠道,联系国际刑警,联系边境警方……

    但他不能!一个字都不能说!

    他只能沉默。而这种沉默,在焦急的老人听来,或许更像是一种默认,一种残酷的暗示。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知道?!你告诉我,我儿子是不是在缅北?是不是在那些搞诈骗的地方?!他还活着吗?啊?!”老人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嘶吼,带着一种濒临疯狂的绝望。

    林墨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直到嘴里弥漫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摔掉耳机,没有砸烂眼前这台散发着罪恶气息的电脑。

    他猛地伸出手,手指颤抖着,用力按下了电话的挂断键。

    “嘟——嘟——嘟——”

    忙音响起,如同最终的审判,也切断了他与那位陌生老人之间短暂而残酷的联系。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只剩下大厅里那数百个工位传来的、永不停歇的嗡嗡声,像一群食尸鬼在啃噬着人性的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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