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白板上画着关系演进图:“前期,养号立人设,朋友圈要奢华,要专业,要展现成功人士的生活。中期,寻找目标,嘘寒问暖,建立情感依赖和信任。后期,引导投资,从小额开始,让客户尝到甜头,然后诱导他投入大额资金,最后……一刀宰杀!”
他说到“一刀宰杀”时,用手做了一个切割的动作,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话术要点在于:营造紧迫感(名额有限,机会难得)、展示专业性(伪造的K线图、盈利截图)、利用情感绑架(‘我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林墨一边听,一边在心底冷笑。这些套路,在他以往经手的案件中早已屡见不鲜,但如此系统化、规模化、毫无底线地作为“职业技能”进行培训,还是让他感到一阵阵发冷。这不仅仅是犯罪,这是在批量制造犯罪工具,摧毁成千上万的家庭。
培训持续了整个上午。王讲师口若悬河,先后介绍了冒充熟人领导、虚假中奖、网络刷单等多种诈骗话术,每一种都配有详细的步骤解析、常见问题应对和“成功案例”分享。他时而严厉,时而鼓励,试图将一套完整的、扭曲的“工作方法论”灌输给台下这些被迫的“学员”。
林墨始终保持着高度的专注。他不仅记住了各种话术的要点,更仔细观察着王讲师的言行举止、习惯性动作、口头禅,以及他对不同话题的反应。他甚至注意到,王讲师在讲到某些特别阴损的招数时,会下意识地推一下他的金丝眼镜,这是一个可能暴露其内心波动的微表情。
同时,他也留意着其他“同学”的反应。大部分人依旧是麻木和恐惧,但也有人,比如坐在前排的一个矮胖男人,眼神里开始闪烁出对“快速致富”的渴望光芒,显然已经被这套歪理邪说所蛊惑。而那个一直低头的记录员,则时不时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偶尔会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几个听得特别“认真”的学员,包括林墨。
中场休息时(所谓的休息,也只是允许去指定的厕所,并有守卫跟随),林墨默默地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实则是在脑海中复盘和巩固刚才听到的一切。他知道,掌握这些“技能”,是他在这里生存下去、甚至获得“赏识”的第一步。他必须表现得比其他人更快“上手”,更“有潜力”。
“怎么样,哥们儿,听得头晕不?”赵德柱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他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这老王八蛋,车轱辘话来回说,听着都烦。”
林墨睁开眼,露出一丝疲惫和困惑:“是有点……复杂。好多要记的。”
“嗨,听着复杂,干起来就简单了!就跟演戏一样,照着剧本念呗!”赵德柱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关键是把心态放平,别把自己当人,就当自己是个复读机,骗到一个是一个!”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扭曲的“实用主义”。林墨心中凛然,知道这种心态正是园区管理者希望看到的——将人彻底工具化,剥离道德感。
培训继续进行。下午的内容更加“实战”,开始进行模拟对话练习。学员们被要求两两一组,互相用刚学到的冒充公检法话术进行“演练”。
和王墨分到一组的,恰好是那个眼神里开始闪烁贪婪光芒的矮胖男人,编号 7781。
“喂,是张建国先生吗?这里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7781 迫不及待地进入角色,语气生硬,却带着一股急于表现的兴奋。
林墨(9527)则扮演受害者。他并没有简单地应付,而是刻意模仿着普通市民接到这种电话时可能出现的各种反应——最初的疑惑、随后的紧张、半信半疑的询问、以及最后的恐慌……
他逼真的“表演”,反而让 7781 有些措手不及,几次卡壳,引得旁边巡视的王讲师投来了不满的目光。
“9527!”王讲师走到他们这一组旁边,先是严厉地瞪了 7781 一眼,“你怎么搞的?话都说不利索!”然后,他有些意外地看向林墨,“你……反应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以前接触过?”
林墨心里一紧,立刻低下头,用惶恐的语气回答:“没……没有,讲师。我就是……就是试着想象了一下,如果是我接到这种电话会怎么样……”
王讲师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随即点了点头:“嗯,懂得换位思考,不错。保持这种状态!诈骗,本质上就是一场心理博弈!你要比受害者更了解他自己的心理!”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去指导其他小组了。
林墨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刚才的“超常”表现,虽然引起了一点注意,但似乎被解读为了“有悟性”,这或许不是坏事。
一整天的“入职培训”终于在一种精神上的极度疲惫中结束了。走出培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