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情况更加危急。一队约五六人的巡逻兵,穿着杂乱的军服,背着步枪,正沿着沼泽边缘巡逻,距离他们不到五十米!而且,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张望,手电筒的光柱开始胡乱扫射。
“趴下!别动!”蛇头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
所有人瞬间趴倒在泥泞和水洼中,连头都不敢抬。林墨将脸埋进冰冷的腐臭淤泥里,屏住呼吸。他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几乎要冲破胸腔。
光柱几次从他们头顶扫过,最近的一次,甚至照亮了离林墨不远处的那个年轻女人惨白的侧脸。她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林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她被发现,所有人都得完蛋。
幸运似乎再次眷顾了他们。那队巡逻兵嘀咕了几句,似乎认为只是风吹草动或者动物活动,并没有深入探查,继续朝着另一个方向走远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所有人才如同虚脱般,缓缓从泥水里抬起头,大口喘着气,脸上混杂着泥浆、汗水和劫后余生的惊恐。
然而,危机并未完全解除。那个年轻女人因为极度的恐惧,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似乎处于崩溃的边缘。她看向蛇头李,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蛇头李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眼神冰冷。“你刚才,差点害死所有人。”
女人惊恐地摇头,眼泪混着泥水流下来。
蛇头李没有任何预兆,猛地抬手,用枪柄狠狠砸在女人的后颈上。女人闷哼一声,瞬间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处理掉。”蛇头李站起身,对断后的壮汉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扔掉一件垃圾。
壮汉毫不犹豫,拖起昏迷的女人,朝着沼泽深处走去。
林墨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明白了“处理掉”的含义。他想开口,想阻止,但理智像冰冷的锁链,死死捆住了他的喉咙。他在这里是“陈默”,一个自身难保的赌徒,不是正义的警察。他没有任何资格和能力去挑战蛇头李的权威,去拯救一个注定被抛弃的“累赘”。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壮汉将女人拖远,然后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水的声音。
又一个生命,消失了。
队伍只剩下五个人:蛇头李,两个壮汉,林墨,还有那个神志不清的瘦高男人。
穿越沼泽的最后一段路,是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完成的。踏上相对干燥的林地时,所有人都瘫倒在地,连蛇头李的脸上都难以掩饰地露出了疲惫。
林墨靠着一棵树干,看着自己满身的污泥和擦伤,感受着体内几乎被榨干的力气和心中那不断积聚的冰冷。雨林用它最残酷的方式,给他上了抵达缅北前的第一课——在这里,生命廉价,人性泯灭,活下去,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胜利。
短暂的休息后,队伍再次出发。瘦高男人已经无法自己行走,由一个壮汉半拖半架着前行。他的呼吸微弱,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
傍晚时分,在一次爬坡时,架着他的壮汉似乎耗尽了耐心,在一个陡峭的斜坡边,他故意松了一下手。瘦高男人像一截枯木,无声无息地滚下了山坡,撞在几块岩石上,然后一动不动了。
这一次,甚至连“处理”都省了。
蛇头李只是看了一眼山坡下,确认没有动静,便挥挥手:“走。”
林墨闭了闭眼,将最后一丝不必要的情绪压入心底。现在,最初的六名“猪仔”,只剩下他一个。
第三天,雨林的植被开始变得稀疏,偶尔能看到人类活动的痕迹——被丢弃的塑料瓶,模糊的车辙印。空气中那股纯粹的原始气息,似乎混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浑浊。
疲惫已经达到了顶点,林墨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在移动脚步。他的嘴唇干裂,喉咙如同火烧,视线偶尔会变得模糊。
蛇头李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的眼神却锐利起来,时不时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天空。
下午,当他们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时,蛇头李停了下来,指着前方。
透过稀疏的树木,可以看到远处山坳里,隐约出现了一片杂乱的建筑群,一些低矮的房屋聚集在一起,更远处,似乎有更高大的、带着铁丝网的围墙轮廓。
“看到没?那就是勐波。”蛇头李的声音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松懈,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你们这些猪仔的‘新家’就在那片围墙里面。”
林墨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心脏猛地一缩。那片被群山环抱的建筑群,在夕阳的余晖下,像一块丑陋的伤疤,烙印在翠绿的山峦之间。那里就是吞噬了他妹妹的地方,也是他即将踏入的、比雨林更加凶险的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