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极思动”的提点,如同在弟子们沉静的心湖中投入了一颗预见性的石子。他们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冬日修行,但内里却多了一份对自身状态更细微的体察,等待着那股由内而外、水到渠成的“动”之契机。
天气持续寒冷,积雪未化,又添新雪。青竹峰彻底被包裹在厚厚的雪被之中,入眼皆是纯净的白,唯有墨绿的竹枝顽强地探出雪面,以及屋檐下日益粗壮的冰棱,点缀着这片冰雪世界。峰顶的“田园道域”在积雪深处安然沉睡,气息微弱却平稳,如同进入了最深沉的胎息。
厅堂内的炭火,成了维系生机的命脉。王铁柱对火候的掌控愈发精妙,他甚至能通过火焰的颜色、声音和热度,判断出室外的大致温度与风力,从而调整添柴的频率与数量。那捆铁木柴稳定地消耗着,释放着令人安心的光与热。
这一日,李逍遥并未如往常般阅读杂书,而是指挥着王铁柱,将入冬前林啸天猎获、并已初步风干的一些兽肉取出。这些兽肉取自山中几种常见的、肉质紧实、蕴含微弱灵气的野兽,如“香獐”、“雪蹄兔”等,经过秋日的风干,已去了大部分水分,但尚未进行更深度的加工。
“师父,这是要做什么?”王铁柱看着这些色泽暗红、肉质干硬的兽肉,有些疑惑。往常这类肉食,多是直接炖煮或烤制。
“冬日漫长,需有些耐储存的滋味,以慰藉口腹,亦合冬藏之意。”李逍遥淡然道,他取出了几个早已清洗晾干的大陶罐,又让赵小柔去取来一些平日里采集、晾晒的香草,如“百里香”、“迷迭草”、“月桂叶”等,这些香草并非灵植,只是山间寻常之物,却自带独特的香气。
李逍遥亲自动手,他将那些风干兽肉切成大小适中的条块,然后在一个大木盆中,以粗盐、少许碾碎的黑胡椒、以及那些捣碎的香草,细细揉搓每一块肉条,确保调料均匀渗透。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不是在处理食材,而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盐可防腐,亦可逼出肉中残余水分,激发其深藏之味。香草去腥增香,调和其性。”他一边操作,一边平静地讲解,“此乃凡俗间制作腊味之法,看似简单,却蕴含‘保存’、‘转化’、‘酝酿’之理。”
王铁柱在一旁认真看着,学着师父的手法,也开始处理另一部分兽肉。他力大,揉搓起来倒是得心应手,只是初时力道稍显粗猛,在李逍遥的指点下,渐渐掌握了那均匀而持续的劲力。
林啸天也被叫来帮忙,负责将揉搓好的肉条,用麻绳仔细地捆扎起来,打成结实的环扣,以便悬挂。他手指灵活,雷元掌控的精细此刻竟在打结上派上了用场,每一个绳结都牢固而整齐。
赵小柔则负责将捆扎好的肉条,一一悬挂在厅堂内预先架好的竹竿上。这些竹竿位于炭火上方一定高度,既能让肉条感受到炭火持续散发出的、温和的暖意,加速风干和内部发酵,又不会被直接烤熟。
很快,几排色泽暗红、散发着盐与香草混合气息的肉条,便悬挂在了厅堂上方,如同特殊的装饰。炭火的暖意缓缓烘烤着它们,细微的油脂偶尔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小缕青烟和“滋滋”的声响,带来一种独特的、令人食指大动的烘烤香气。
“接下来,便是等待了。”李逍遥拍了拍手,“让时间与这微火,慢慢雕琢其风味。短则旬月,长则一冬,其味乃成。”
此后的日子里,厅堂内除了原有的炭火气、茶香、书卷味,又增添了一股日益浓郁的、咸香醇厚的腊肉气息。这气息并不浓烈刺鼻,而是缓慢地、持久地弥漫在空气中,与炭火的温暖融为一体,成为一种背景般的、踏实而令人期待的味道。
王铁柱每日添柴时,会抬头看看那些悬挂的腊肉,观察其颜色的变化,感受其香气的沉淀。他感觉这就像修行,需要时间的积累和外部环境的微妙影响,急不得。
赵小柔有时会对着那些腊肉发呆,她觉得这缓慢蕴香的过程,似乎也蕴含着一种“意”。那是一种从原始到醇厚,从简单到复杂的转化之意,是时间赋予的独特韵味。她甚至尝试,将这种“蕴香”、“沉淀”的意韵,融入一张“心画符纸”之中,虽然效果难以言说,却让她对“时间”与“变化”有了更深的体会。
林啸天则发现,那腊肉滴落的油脂在炭火上燃烧时,会爆发出短暂而集中的香气。这让他联想到自身雷元,是否也能在极致压缩后,爆发出更精纯、更具穿透力的力量?这为他正在进行的“静中求衡”的修行,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考角度。
李逍遥依旧每日阅读,品茶,偶尔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