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格他的命啊!”
而天幕之上,那位年轻的看守员,也用最实际的行动印证了赵刚的判断。
面对溥仪那堪称大逆不道的咆哮与诅咒,他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与愤怒。
他只是,静静地等着溥仪把所有的力气都发泄完。
然后,他缓缓地弯下腰,捡起了那把被溥仪扔在地上的扫帚。
他没有再将扫帚递过去。
而是用一种无比平静,却又仿佛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的语气,缓缓地对这位还在大口喘着粗气的末代皇帝说道:
“溥仪同志。”
“你的第一堂公民课,成绩,不合格。”
他顿了顿,那双清澈的、充满了新时代希望之光的眼眸,直视着溥仪那双充满了惊慌与迷茫的眼睛。
“你说的没错,在过去,你是君,我们是臣。”
“但是,溥仪同志,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你的那个君的身份,是谁给你的?”
“是你的祖宗,爱新觉罗家给你的。”
“可现在……”
年轻的看守员,脸上露出了一抹充满了阳光与自信的灿烂笑容。
“时代,变了。”
“我们已经不再是你爱新觉罗家的臣民了。”
“我们,是这片土地,是这个国家,是四万万同胞自己的主人。”
“我们,是华夏的公民!”
“而你……”
他缓缓地将那把扫帚,再次轻轻地放到了溥仪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中。
“从你走进这座管理所开始,你也一样。”
“你不再是什么狗屁的真龙天子。”
“你只是一个需要通过自己的劳动,来向人民赎罪的,普通的战犯公民。”
“公民……”
溥仪呆呆地念着这个词,他看着手中这把粗糙的扫帚,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明明只是一个贱民,却敢用这种大逆不道的语气跟他讲道理的年轻人。
他的心中,那座由君权神授所构筑起来的支撑了他半辈子的虚幻宫殿。
在这一刻被这最朴素、也最真实的公民二字,给冲击得轰的一声,裂开了一道微小却又致命的缝隙。
【是的,先辈们。】
天幕之上,解说员那充满了无尽智慧与自信的声音缓缓响起。
【要将一个神,变回人。】
【首先,就要从根源上,彻彻底底地打碎他心中那座名为神格的虚假神像!】
【而劳动,就是那把最简单、也最有效的碎神之锤!】
画面,再次切换。
在经历了长达数个小时的对峙与挣扎之后。
溥仪这个曾经的九五之尊,终于在饥饿与现实的双重压力之下,缓缓地拿起了那把他认为比千钧还要沉重的扫帚。
而接下来出现的一幕,则让李云龙和所有正在观看的战士们,都爆发出了一阵充满了无尽嘲讽与荒谬的哄堂大笑。
只见,画面中,这位末代皇帝竟然连扫帚都不会拿。
他像握着一杆毛笔,又像握着一根权杖,用一种无比别扭、也无比滑稽的姿势,在那片干净的地面上胡乱地划拉着。
结果,非但没有将地上的灰尘扫到一起,反而还弄得尘土飞扬,呛得他自己是涕泗横流,狼狈不堪。
“哈哈哈哈……”
“我草,笑死老子了!”
李云龙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娘的,这就是皇帝?”
“这……这他娘的,连咱们村里三岁的娃儿都不如啊!”
“就这么个废物点心,还他娘的想当天子?”
那充满了整个打谷场的哄堂大笑,如同一把把无形的利刃,将皇帝这个在他们心中残存了数千年的最后一丝神秘与敬畏,给彻彻底底地戳得粉碎。
而天幕之上,那位年轻的看守员却并没有嘲笑他。
他只是耐心地走上前去,手把手地纠正着溥仪那错误的姿势。
“溥仪同志,腰要弯下去。”
“手要这么握,才能使得上劲。”
“扫的时候,要一下一下地把力气用到根上……”
那场面,是何等的荒谬。
却又是何等的真实。
天幕之上,一段充满了象征意义的快进蒙太奇,开始了。
从扫地,到擦玻璃。
从洗衣服,到钉纽扣。
从学不会自己穿鞋带,到第一次亲手用针线,补好了自己脚上那双早已磨破了洞的袜子。
溥仪这个曾经的天子,就在这一件件在他过去看来,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下等活计之中,一点一点地褪去了他那身虚假的龙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