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名悬挂在百米高空,如同风中飘叶般的渺小焊工,与他手中那点亮了整个夜空的璀璨电焊弧光,一同定格在天幕之上时。
整个赵家峪打谷场所有的人,都被这充满了浪漫与悲壮气息的工业画卷,给深深地震撼了。
“他娘的……”
李云龙这个天不怕地怕的汉子,看着那名在高空中进行着玩命作业的焊工,感觉自己的手心都捏出了一把冷汗。
“这……这活儿,也太他娘的悬乎了吧?!”
他指着天幕,对身边的刘满堂大声嚷嚷道:
“老刘,你是搞的铁匠的,你给老子说说,这吊在天上,风一吹就跟荡秋千似的,这手能稳得住,这活能干得好?”
“团长……”
刘满堂这位根据地的焊神,此刻却早已是看得如痴如醉。
他的眼中,充满了一个手艺人对自己技艺的极致敬畏与向往。
他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颤抖。
“这……这不是难不难的问题,这是要命啊!”
他指着天幕,用一种近乎呻吟的语气解释道:
“您看,那鸟巢的钢梁,每一根都是歪的,每一根都是斜的,焊缝也全都是不规则的!”
“咱们在地上焊一条直缝,都得小心翼翼、全神贯注。”
“可他们,却要在百米的高空吊着一根绳子,去焊那些七扭八歪的神仙缝。”
“这……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手艺了……”
刘满堂喃喃自语,“这是在拿命绣花啊!”
【是的,拿命绣花!】
天幕之上,解说员的声音也随之变得无比肃穆与崇敬。
【先辈们,鸟巢的钢结构总重量,四万两千吨!】
【其焊缝的总长度加起来,超过了三十万米!】
【这个长度,足以从北京,一直连接到数百公里之外的河北秦皇岛!】
【而这足以绕标准操场九百圈的焊缝,必须每一毫米,都完美无瑕!】
【因为对于鸟巢这种依靠自身结构来支撑全部重量的特殊建筑而言。】
【任何一个微小的焊接缺陷,都有可能在未来某一天,引发多米诺骨牌般的连锁性结构崩溃。】
【这,是摆在鸟巢建设者面前的第二座技术大山!】
【如何在保证这数十万条焊缝质量绝对统一、完美无瑕的同时,又能控制住那足以让四万吨钢铁都扭曲变形的恐怖内应力?】
“内应力?”
李云龙又听到了一个新鲜词儿。
“团长!”
陈默立刻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给他解释道:
“您就想,咱们把一块铁烧红了,再扔水里,它是不是会嘎嘣一下裂开?”
“对啊!”
“那就是内应力!”
陈默的表情无比凝重,“铁热了会胀,冷了会缩,这四万多吨的铁疙瘩,几十万条焊缝,在焊接的时候,都是几千度的高温。”
“等它们冷却下来的时候,那股往回缩的力气,要是没控制好……”
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说下去。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鸟巢,还没等外面的台风来吹,还没等里面的观众来踩。
光是它自己在建造过程中的冷热变化,就足以让它自己,把自己活活地拧成一堆麻花。
这是何等的恐怖?!
【面对这座连说明书都没有的钢铁迷宫。】
解说员的声音,变得无比自豪。
【我们的后辈,没有退路!】
【他们只能自己,成为那个亲手书写说明书的人!】
【在鸟巢钢结构正式动工之前。】
【我们的施工单位,为了解决这个史无前例的焊接难题,第一时间就检索了全世界超过150个最顶级的钢铁焊接技术数据库。】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机房,无数的科研人员正在电脑前飞速地查阅着资料。
【然而,结果却让所有人心都凉了半截。】
【查无此例!!!】
“啥?!”
李云龙一愣,“全……全世界,都没人干过?”
【是的,全世界都没有任何关于如此复杂的Q460钢异形结构焊接的工艺标准记录。】
【我们,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我们,无路可走,也无章可循!】
【面对这片技术的无人区,我们的科研人员没有丝毫犹豫,他们兵分多路,开始了一场充满了悲壮与豪情的万里长征。】
画面一转,来到了冰天雪地的哈尔滨!
【一支队伍,在零下三十摄氏度的极寒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