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延长到赵家峪的这条黄土路上,今儿个算是遭了老罪了。
十辆赵家峪一号就像是吃了兴奋剂的疯牛,履带卷起的黄土能扬起三丈高。
那新炼出来的神仙柴油劲儿就是大,发动机不再是那种要死不活的咳咳声,而是变成了低沉有力、连绵不绝的咆哮。
“快,再快点!”
李云龙坐在头车的指挥塔上,手里的步话机都快被他捏碎了。
“都他娘的给老子把油门踩进油箱里,平时一个个吹牛皮说自己是飞毛腿,怎么喝了细粮还跑不出个屁来?”
“要是耽误了老子回去抓鬼,老子把你们塞进排气管里当废气排了!”
驾驶员在下面委屈得直咧嘴:“团长,这都飙到四十迈了,再快这履带都要甩飞了,这可是土路啊!”
“少废话,飞了老子给你装翅膀!”
李云龙眼珠子通红,心里的火苗子蹭蹭往上窜,那个黑樱花,就像是一根刺,死死地扎在他的心窝子上。
动他的兵,他能忍,那是打仗,技不如人没话说,可动他的学校,动那些刚学会写自己名字的娃娃?
这触碰了李云龙的底线,这是在刨独立团的根!
三个小时后,车队带着一路烟尘,像一阵黑旋风一样冲进了赵家峪,刚进村口,一股子还没散尽的焦糊味就钻进了李云龙的鼻子。
那不是烤肉的香味,那是书本、木头烧焦的味道,李云龙跳下车,连口气都没喘,直奔村东头的神仙学堂。
原本窗明几净、挂着大灯泡的学堂,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断壁残垣,黑乎乎的墙壁上,还被人用木炭画了一朵极其嚣张、扭曲的黑色樱花。
在那朵樱花下面,还扔着半截被烧焦的《小学语文》课本,上面那稚嫩的笔迹写的名字二蛋,已经被火熏得模糊不清。
“老李……”
赵刚坐在废墟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半截课本,眼圈红肿,头发乱得像鸡窝。
看见李云龙回来,赵刚抬起头,那张平日里只会讲大道理的嘴,此刻却在剧烈地颤抖。
“我……我有罪。”
“我没看好家。”
“昨天晚上,就在眼皮子底下,那帮畜生连看门的老大爷都没放过,脑袋被……”
赵刚说不下去了,他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别说了!”
李云龙走过去,一把将赵刚从地上拎了起来,动作粗暴,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哭有个屁用,眼泪能把鬼子淹死吗?”
“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朵黑色的樱花,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冷笑。
“黑樱花是吧,特种作战是吧?”
“行!”
“山本一木那个老鬼子都被老子送去见阎王了,老子就不信,这几个小鬼还能翻了天?”
“陈默兄弟!”
李云龙猛地回头,那眼神里带着一股子择人而噬的凶光。
“你看这事儿,咋整?”
“这帮孙子来无影去无踪,昨天在东头杀人,今天在西头放火,滑得跟泥鳅似的。”
“咱们虽然有坦克,有冲锋枪,可大炮打蚊子,有力使不上啊!”
陈默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废墟里的痕迹,又看了看那朵黑樱花。
“这帮人,很专业。”
陈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们没穿军靴,穿的是软底鞋,走路没声,他们用的不是三八大盖,应该是某种短小精悍的自动火器,或者是消音武器。”
“而且……”
陈默指了指四周漆黑的夜色。
“他们只在晚上行动,他们是夜里的鬼。”
“夜里的鬼?”
李云龙眉头一皱,“那咱们咋办,咱们虽然有电灯,可也不能把整个赵家峪都照亮啊,这到了晚上,两眼一抹黑,咱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这仗没法打!”
“谁说没法打?”
陈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熟悉的、让小鬼子看了都要做噩梦的微笑。
“团长,您听说过阴阳眼吗?”
“啥?”
李云龙一愣,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陈默兄弟,你别吓我,这大晚上的,哪来的阴阳眼,你能看见鬼?”
“我看不见。”
陈默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在那昏暗的火把下展开。
那图纸上画着的,是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看着像个望远镜,但这镜筒子特别粗,上面还顶着个像大灯泡一样的玩意儿,后面连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