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二十辆赵家峪一号屁股后面喷出的黑烟,还没完全散去,空气里那股子刺鼻的柴油味儿,却像是长了钩子一样,死死地勾住了在场每一个国军军官的魂儿。
“团座……”
方立功参谋长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摘下眼镜,一边用那块早就被冷汗浸透的手帕擦着,一边哆哆嗦嗦地说道:“这……这李云龙,他是要上天啊!”
“太原,他刚才说要打太原?”
“这简直是疯人疯语,太原那是筱冢义男的老巢,城墙厚得连重炮都轰不开,还有第一军的主力重兵把守,就凭他这几千号人,二十辆拖拉机?”
方立功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那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心虚。
要是搁在昨天,谁跟他说八路军能打县城,他能把大牙笑掉。
可就在刚才,他亲眼看见了那黑洞洞的油桶炮口,亲眼看见了那泼水一样的冲锋枪,亲眼看见了那个能隔空喊话的木头砖头。
这世界,太疯狂了,耗子都给猫当伴娘了!
楚云飞没接茬,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那混杂着尘土的空气,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
“立功兄。”
良久,楚云飞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
“你觉得,他在吹牛?”
“难道不是吗?”
方立功反问。
“不。”
楚云飞摇了摇头,转过身,看着那满屋子面如土色的中央军、晋绥军军官,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
“刚才那一炮,要是真轰进来,咱们这就成灵堂了。”
“他李云龙敢在咱们的鸿门宴上掀桌子,就说明他手里攥着的牌,远比咱们看见的还要多,还要硬!”
“太原……”
楚云飞看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
“也许在别人嘴里是个笑话,但在他李云龙嘴里,那就是一张正在兑现的阎王帖!”
“快,备马,不,备车!”
楚云飞猛地一挥手,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要亲自去一趟二战区长官部,这天都要塌了,阎长官的算盘珠子,怕是再也拨不响喽!”
……
与此同时。
二战区长官部,克难坡。
阎锡山,这位被称为山西土皇帝的阎老西,这会儿正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眯着眼睛听着收音机里的晋剧。
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那一手在三个鸡蛋上跳舞的绝活,日本人在,他抗日,中央军来,他联共,八路军大,他反共。
反正只要能保住他这山西的一亩三分地,让他继续当这个土皇帝,跟谁拜把子都行。
“报告!”
一声慌乱的喊声打破了屋里的宁静,一名机要参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的电报纸都在抖。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
阎锡山眉头一皱,那口浓重的山西五台话就飚了出来,“没点定力,成何体统!”
“不……不是啊长官!”
参谋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如纸。
“出大事了,楚云飞团发来急电,还有梁特派员的亲笔汇报!”
“说是……说是那个李云龙的独立团,不但打下了平安县城,全歼了平田一郎守备队,还搞出了大动静!”
“平安县城?”
阎锡山眼皮子一跳,手里的核桃也不转了,“那是个硬骨头啊,李云龙那泥腿子能啃下来,他有多少人,伤亡怎么样?”
在阎锡山看来,八路军打县城,那肯定是用人命填出来的惨胜。
要是李云龙把家底打光了,那对他来说反而是个好消息,正好借刀杀人,削弱八路军的实力。
“没……没伤亡……”
参谋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听在阎锡山耳朵里,却跟炸雷似的。
“啥?!”
阎锡山猛地站起来,那是真急了,“没伤亡,你当那是去串门呢?!”
“真……真没怎么死人……”
参谋都要哭了,“电报上说,李云龙用了一种叫土坦克的怪车,直接把城墙给撞塌了,然后几百把连发枪冲进去,鬼子连头都抬不起来就被突突了!”
“土坦克,连发枪?”
阎锡山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还有!”
参谋接着放炸弹,“梁特派员说,他在宴席上亲眼看见,李云龙拿个木头盒子,对着里面说话,外面的坦克就能听指挥调炮口,说是叫什么无线电步话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