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工厂的车间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蒸汽机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就像是一头累坏了的老牛。
皮带轮飞速旋转，带动着那台刚刚诞生不久、浑身打满补丁的土法液压拉线机。
“吱嘎——吱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把锯子在众人的心尖上来回拉扯。
李云龙蹲在车间门口的门槛上，脚底下扔了一地的烟屁股，他那双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死死地盯着那台正在缓慢蠕动的机器。
那是正在给枪管拉膛线，这是造枪最难、最要命的一道坎儿！
膛线要是拉歪了，子弹飞出去就是歪的，膛线要是拉浅了，子弹挂不住，飞不远，要是拉深了，甚至稍微有点毛刺，那子弹就能炸在枪膛里，把射手的手给废了！
“慢点，再慢点！”
小野寺修这会儿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体面了，他趴在那台机器上，脸几乎都要贴到在那根旋转的钢管上了。
手里拿着个油壶，一滴一滴地往切削口上滴着菜籽油。
他的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混着机油流下来，把那张白净的脸画得跟个花猫似的。
“稳住，稳住啊！”
刘满堂在另一头，带着两个徒弟，死死地把着进料口，他们的手都在抖，那是用劲过猛导致的痉挛，但谁也不敢松劲儿。
这不仅仅是一根钢管，这是全团人的希望，是团长那一嗓子打到东京去的底气！
“咔嚓——”
终于，随着最后一声轻微的脆响，那根在机器上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的钢管，终于停止了转动。
“成……成了？”
李云龙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动作猛得差点把那门槛给踩塌了。
小野寺修颤抖着手，把那根枪管卸下来，举到眼前，眯着一只眼，对着夕阳的光线往里瞅。
一秒。
两秒。
三秒。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忘了。
突然，小野寺修那张花猫脸上，猛地绽放出了一种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完美……”
他声音嘶哑，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
“四条右旋膛线，深度均匀，光洁如镜……”
“这是……这是奇迹啊！”
“神仙保佑，这是神仙保佑啊！”
“哈哈哈！”
李云龙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去一把抢过枪管，虽然还烫手，但他就像摸着刚出锅的大白馒头一样，乐得合不拢嘴。
“什么神仙保佑，那是咱们弟兄们的手艺好。”
“老刘，别愣着了，组装，给老子组装。”
“太阳还没落山呢，老子要在天黑之前，听个响！”
……
最后的组装，是在一张铺着白布的桌子上进行的。
其实那也不是什么白布，就是赵刚把自个儿的旧衬衫给拆了。
一个个刚刚打磨好的零件，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寒光和机油味，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里。
枪机、复进簧、击发机、准星、照门……
还有那最显眼的，用核桃木精心打磨、还刷了一层桐油的枪托和护木。
当然，最让李云龙移不开眼的，还是那根折叠在枪管下方的，闪烁着幽幽寒光的三棱刺刀。
这玩意儿，那是真狠啊，只要捅进去，那就是个血槽，缝都缝不上！
陈默站在一旁，并没有动手，而是像个考官一样，静静地看着刘满堂和小野寺修操作。
这把枪，必须由他们亲手组装起来，这是一种仪式，更是一种传承。
“咔塔。”
枪管与机匣结合。
“咔塔。”
枪机滑入导轨。
“咔塔。”
复进簧安装到位。
每一个零件的咬合声，都像是这世上最美妙的音符。
终于，当刘满堂把那个沉甸甸的、装满了三十发子弹的子弹匣，咔嚓一声卡进弹仓的时候。
一把造型粗犷、甚至带着点原始工业的粗糙感，但却透着一股子无法掩饰的杀伐之气的新枪，诞生了。
它不像后世流水线上出来的那么精致，枪身上甚至还能看到锉刀修整过的痕迹。
但它身上那种仿佛随时能择人而噬的野性，却让在场的每一个老兵，都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就是土法56式突击步枪，也就是李云龙口中的华夏一号！
“团长……”
刘满堂双手捧着枪，像是在捧着自己的命，一步一步走到李云龙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