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步,亦是至关紧要的一步——蒸煮成浆。
一口巨型铁锅早已架设在新建的土灶上,漂洗净的竹料被倒入其中,注入清水。
“点火!”苏阳洪亮的声音在工棚内回荡。
干柴填入灶膛,烈火瞬间腾起,贪婪地舔舐着黝黑锅底。
众人围拢在锅灶旁,伸长脖颈,目光灼灼,紧张与期盼交织在每一张脸上。那锅中翻滚的似乎并非浊黄竹料,而是正在熔化的灿灿黄金。
“哎?不对劲啊!”一个蹲在灶口负责添柴的汉子忽地嚷了起来,“这锅里头,咋有的地方咕嘟冒泡滚得厉害,有的地方死气沉沉没动静咧?”
苏阳闻声,一个箭步跨到锅边,凝神细看。
果然!因锅体巨大,受热极不均匀。灶心正下方的竹浆已剧烈沸腾,泡沫翻滚,而靠近锅边的区域却仅微温,竹料沉底,毫无反应。
“快!拿木棍!搅!使劲搅!”苏阳急声大喝。
旁边两个汉子立刻抄起备好的长木棍,探入锅中奋力搅动。
可那经沤泡的竹料粘稠异常,阻力极大,木棍深陷其中,搅动起来分外吃力,且根本无法搅匀。一锅浆糊,稀稠不一,色泽斑驳,情形眼看就要失控。
赵德全闻讯匆匆赶来,见此情景,面色瞬间阴沉如水,目光扫向苏铭:“小铭,这是怎回事?”
苏铭的眉头早已紧锁,他亦未料到小规模试制成功的方法,放大规模会出现这般状况。
“师父?”他急忙于心中疾呼。
林屿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这不明摆着?锅大底厚,火只烧锅心,热力不匀!搅动的人手不够,力道不足,纯属白费力气!再者,你先前小打小闹用的草木灰水是精心滤取的,这次大批沤制,浓度必然有偏差,碱水比例压根就不对!”
“该如何是好?”
“能如何?降火!加人!至于碱水浓度……教你个土法子,下次用新鲜鸡蛋投入灰水,看其浮露多少,便能估个大概齐。唉,事事都需为师提点,笨哉!
苏铭心下稍安。
他假意绕着大锅仔细观察两圈,又用长柄木勺舀起少许纸浆细看,继而猛地一拍额头,作恍然大悟状。
“赵伯!各位!我明白了!”他扬声喊道,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怎讲 ?”赵德全急问。
苏铭语气斩钉截铁,“火势须缓,须匀,需得徐徐加热,万万急不得!且这浆液须一刻不停地搅动,令其受热均匀,方能将竹纤维彻底化开,成就好纸浆!”
他又指向旁边尚未使用的碱水池。
“还有这灰水,需以‘鸡子浮沉法’试其浓淡!取新鲜鸡蛋置于灰水中,观其浮起多寡,便可判定浓度是否合宜!”
这套玄乎其玄、夹杂着“鸡子浮沉法”等陌生词眼的说法,将一群淳朴庄稼汉唬得一愣一愣,虽不明其理,却顿觉高深莫测,必然是什么了不得的秘传古法。
赵德全将信将疑:“果真如此便可?”
“此法看似至简,实则至难!火候、力道、浓度,缺一不可!”苏铭言之凿凿。
然而,工棚内的气氛,却不可避免地微妙起来。
“一锅烂糊玩意儿,还能分出个花来不成?”
窸窣的抱怨与质疑声,在人群中悄悄蔓延。几名汉子手下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脸上写满了懈怠与怀疑。
赵德全面沉似铁,目光扫过众人,心不断下沉。他深知,人心一旦散了,这刚刚搭起架子的作坊,顷刻间便能瓦解冰消!
就在这人心浮动关头,一声怒吼猛地响起,“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只见苏阳猛地将手中木棍往地上重重一顿,“咚”的一声闷响,盖过了所有杂音。
他一把扯下早已被汗水浸透的短褂,双目圆瞪,挨个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汉子“三郎说的法子,就是铁律!都听他的!谁敢再嚼半句舌根,休怪俺苏阳的拳头不认人!”
声落,他不再多言,拖过一个结实的木墩,一脚踏了上去。
他抄起那根木棍,深吸一口滚烫灼热的空气,,将木棍狠狠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