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牧羊人笔记
上。

    江岸迫不及待地往后翻,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又翻过几页,一段更具体的记述映入眼帘:

    「……今日偶得一份陈旧的人员评估报告副本(来源已不可考,可靠性存疑,但细节值得玩味),涉及两位我曾有所耳闻的、来自彼邦的杰出年轻军官——陆与江。报告由一位苏方顾问执笔,其对陆的评价是:‘思维敏锐,潜力巨大,但对绝对秩序与力量存在近乎偏执的崇拜,内心隐藏着对认可与权力的极度渴望,可被视为理想的‘塑造’对象。’而对江的评价则是:‘信念根植于其民族与国家传统,原则性极强,难以从根本层面进行扭转。’」

    「……如果这份报告属实,那么早在多年前,陆就已经被‘Licht’的计划所标记。他后来的道路,究竟是自我的选择,还是某种程度上,沿着别人早已为他铺设好的轨道前行?细思极恐。陆,或许从来就不只是一个背叛者,他本身也可能是一个……被选中的、被精心培育的‘作品’。」

    笔记到这里,关于“Licht”和陆伯钧的直接记述便告一段落,后面又恢复成了日常的观察与随感。但仅仅是这几段文字,已经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江岸和沈素问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教堂里无比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城市模糊噪音。斑斓的光影依旧洒落,却仿佛带上了一种诡异的色彩。

    “所以……陆伯钧可能也只是一枚棋子?”江岸喃喃自语,这个颠覆性的想法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他一直将陆伯钧视为一切悲剧的元凶,是那个背叛了信仰、害死父亲、并对他穷追不舍的终极敌人。可如果,连这个“敌人”本身,也是被一个更早、更庞大的阴谋所塑造和驱动的呢?

    沈素问的神情则异常凝重,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笔记中的信息与已知的线索进行拼接。“笔记提供了方向和可能性,但缺乏实证。‘牧羊人’很谨慎,他用了‘推测’、‘据信’、‘可靠性存疑’这样的字眼。我们需要找到更确凿的证据,来验证这个‘灯塔’计划是否真实存在,以及它与‘庐山’的确切关联。”

    她拿起之前单独放在一边的那几张老照片,再次仔细审视,目光最终定格在其中一张多人合影上。照片背景像是一个学校的操场或训练基地,一群穿着类似制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站成两排。她用手指轻轻点着照片后排一个模糊的身影。

    “江岸,你看这个人……”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微颤,“虽然很年轻,但这眉眼……像不像你父亲档案里的那张标准像?”

    江岸猛地凑过去,几乎将照片夺到手中。他死死盯着沈素问所指的那个青年,阳光洒在年轻人略带青涩却已显坚毅的脸上,那眉眼,那轮廓……尽管影像模糊,岁月久远,但那源自血脉的熟悉感,让他心脏狂跳。

    “是……是他。”江岸的声音干涩。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合影中的其他人,在父亲身旁,他看到了另一个熟悉而又令他憎恶的面孔——同样年轻的陆伯钧,脸上带着一种与周围人略显不同的、略显矜持的微笑。

    而站在他们两人中间,一手随意地搭在陆伯钧肩上,另一只手似乎正指向远方,在对他们说着什么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不同制服的苏方人员。因为角度和像素问题,他的面容并不清晰,但那姿态,那处于中心位置的感觉……

    江岸和沈素问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这个神秘的苏方人员身上。

    “这个人……”江岸的指尖几乎要嵌进照片里,他抬起头,看向沈素问,眼中是翻涌的惊涛骇浪,“会不会就是那个撰写评估报告的苏方顾问?那个……‘铸钟人’?”

    铁盒无声,笔记沉默,唯有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仿佛一个凝固了无数秘密的时空胶囊。刚刚揭开的关于“灯塔”计划的惊人推测,与照片上这个身份不明的苏联顾问影像重叠在一起,指向了一个更加幽深、更加庞大的历史迷宫。

    “牧羊人”的笔记,不是答案,而是一张指向更黑暗深渊的、染血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