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和一个叫…叫‘遗产’的东西。”

    “遗产？”江岸追问，眉头微蹙。这又是一个新的、令人不安的词汇。

    “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陆伯钧很紧张，立刻转换了频道。”赵建国努力回忆着，“好像…是和东德时期的一些未完成的计划有关…他说‘遗产’不能落在任何人手里，尤其是…尤其是现在柏林那边局势不稳……”

    江岸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住。赵建国的配合程度超乎想象，他几乎是在用自己的情报换命。这种毫无保留，反而让江岸感到一种更深的不适。陆伯钧至少还有他的偏执和“大义”作为支撑，而赵建国，只剩下赤裸裸的求生欲，将曾经效忠的组织和同伴如同弃履般抛出。

    当审讯暂告一段落，江岸整理好厚厚一叠笔录走出审讯室时，感到的并非破获线索的兴奋，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极度疲惫。走廊里，沈素问正等在那里，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刚刚同步接收的审讯数据流。

    “他交代的内容，与我们从财务数据和部分解密通讯中复原的路径高度吻合。”沈素问说，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江岸略显苍白的脸，“而且补充了几个关键空白，尤其是关于境外几个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是……”

    “但是太顺利了，对吗？”江岸接口道，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揉了揉眉心，“他像倒豆子一样，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陆伯钧和那个虚无缥缈的‘信使’。”

    沈素问点了点头：“逻辑上，他的行为符合求生本能。但情感上，这种彻底的、毫无心理负担的背叛，令人……”她寻找着合适的词语，“……不安。”

    “他提供的关于‘遗产’的信息，你怎么看？”江岸问。

    “‘遗产’这个代号没有出现在我们已破解的任何数据库中。结合他提到的‘东德时期未完成的计划’以及柏林局势，这可能是一个指向更高层级，或者更深远背景的关键线索。”沈素问的分析清晰而冷静，“但信息过于模糊，需要进一步核实。赵建国可能只知道这些，也可能……还在隐藏什么。”

    江岸直起身，看向那扇紧闭的审讯室门。赵建国在里面，或许正为自己“明智”的选择感到一丝庆幸。他的结局似乎已经注定，用情报换取一个相对不那么严厉的审判。法律的清算即将落在他头上，这似乎是正义的一部分。

    然而，江岸心中却没有丝毫快意。赵建国的落网和配合，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虽然激起了涟漪，补充了拼图，却也搅动了更深处的淤泥。那个只闻其名的“信使”，那个神秘的“遗产”，以及赵建国交代时，偶尔闪烁其词、下意识回避的某些细节……这些都像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赵建国真的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吐干净了吗？还是说，他交出的所谓“所有”，只是另一个更大、更危险的谜团的序幕？专项小组以为抓住了关键人物，瓦解了核心网络，但也许，他们只是掀开了巨大冰山的一角。真正的阴影，或许还潜伏在赵建国未能、或不敢触及的更深邃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