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浑浊的双眼,直视着江岸,那目光仿佛穿越了二十年的时光,带着洞悉一切的悲凉。“孩子,我干了一辈子调查工作,不敢说百分百,但看人,总还有几分准头。你父亲江明远,或许有他的坚持和固执,或许在某些人看来不够‘灵活’,但他对事业的忠诚,毋庸置疑。”
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看不见的存在听去:“至于陆伯钧为什么这么做……我当时就怀疑,但苦于没有证据。明远同志出事前……大概半个月左右吧,有一次非正式碰头会后,他私下找过我一次,神色很凝重。”
江岸屏住了呼吸。
“他说……”周国安努力回忆着,“他好像无意中发现,陆伯钧在利用‘庐山’计划的资源和渠道,在进行一些……‘超出权限’的秘密活动。具体是什么,他没明说,只说涉及的人员和资金流向都很可疑,他感觉不对劲,正在核实,准备找机会向上级反映。”
老人的话语如同惊雷,在江岸耳边炸响!父亲果然发现了陆伯钧的秘密!这正是陆伯钧要抢先下手,不惜栽赃陷害、甚至可能杀人灭口的动机!
“他跟我说这些,可能也是想提前打个埋伏,或者……是感觉到危险了。”周国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后悔,“可我……我当时虽然留了心,却没能给他足够的警示,也没能阻止后面发生的事情……这是我职业生涯里,最后悔的一件事。”
看着老人眼中闪烁的泪光和深深的自责,江岸心中五味杂陈。有得知父亲很可能是被陷害的激动,有对陆伯钧更深的恨意,也有对眼前这位风烛残年、背负着愧疚的老人的一丝同情。
“周老,谢谢您……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江岸的声音有些哽咽,“这对我,对我父亲,都太重要了。”
周国安摆了摆手,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这些话,憋在我心里二十年了……今天说出来,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孩子,路不好走,你要……小心。”
江岸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得到了他想要的证言,一份来自当年亲历者、带着愧疚与不平的证言。这虽然无法直接作为法律证据扳倒陆伯钧,但却极大地坚定了他的信念,也为沈素问的逻辑拼图补上了至关重要的一块——动机。
他起身告辞,周国安没有起身相送,只是默默地望着他离开。当江岸轻轻带上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时,仿佛也将一段尘封了二十年的往事与悔恨,重新关在了那间充满药味的老屋里。
雨还在下。江岸快步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心情却如同被雨水洗刷过一般,一种混杂着悲伤、愤怒与明确目标的复杂情绪在胸中激荡。他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沈素问。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身后,筒子楼对面街角,一个穿着雨衣的身影,默默收起了望远镜。身影掏出加密通讯器,按下发送键,低声道:“目标已接触周国安,时长约三十七分钟。是否需要采取进一步措施?”
加密频道另一端,短暂的沉默后,传来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继续监视。清理掉所有可能的尾巴。至于那个老东西……他活得够久了。”
雨幕之中,无形的杀机,开始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