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没有哪怕一瞬间的迟疑。
站在最前排的一名玄甲军校尉，面无表情地反手握住背后的战槊，身体微微前倾，手臂一送。
那杆在战场上洞穿了无数铁甲的锋利槊尖，此刻精准无比地从一名刚刚还在高喊效忠的贵族后心刺入，前胸透出，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雨。
那名贵族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截染血的锋刃，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了一口血沫，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屠杀，开始了。
没有震天的喊杀声，只有一片死寂中，利刃切开皮肉、斩断骨骼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噗嗤”声和“咔嚓”声。
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战争机器，沉默且高效地走向那些已经彻底崩溃、瘫软在地的异族贵族。
他们像一群最高效的屠宰匠，以一种近乎于艺术的精准，执行着皇帝的命令。
一刀毙命。不多一分力，也不少一分力。
述里朵被两名玄甲军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被迫抬着头，视野中的一切都变成了缓慢的、怪诞的、没有声音的血色默片。
她看到刚才还向她投来希望目光的族叔，那个教她写第一个契丹文字的慈祥老人，被一名玄甲军士卒揪住花白的头发，另一只手横刀一抹，一颗大好头颅便滚落在她的脚边。
那双圆睁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对生的祈求和对她的不解。
她看到一位以骁勇闻名、号称“草原雄鹰”的将军，在绝望中试图拔刀反抗。
然而他的刀刚出鞘一半，就被三杆长槊从不同角度同时贯穿了身体，像一串被穿起来的烤肉般，被死死地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她看到那些平日里雍容华贵的贵妇们，此刻花容失色，发髻散乱，尖叫着四散奔逃。
她们华丽的裙摆在血泊中拖曳，却被轻易地追上，然后被一刀抹过雪白的脖颈，像一朵朵被粗暴掐断了根茎的鲜花，颓然倒地。
利刃入肉的闷响，骨骼被斩断的脆响，血液喷溅的“咻咻”声，还有尸体倒地时的沉重撞击声……在这座宏伟的大殿中，交织成一曲属于契丹帝国血腥而悲凉的葬歌。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内脏被剖开的腥膻和死亡独有的腐朽气息，疯狂地涌入她的鼻腔，让她阵阵作呕，胃里翻江倒海。
很快，成年人的哀嚎声渐渐稀疏。
然后，轮到了孩子们。
一名玄甲军士卒面无表情地走到一群被吓得连哭泣都忘记了的异族幼崽面前。
他将手中的长槊放平，那高度，正好是一尺。
他用槊杆挨个比量着。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异族，身高明显超出了槊杆，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转身就跑。
士卒没有去追，只是反手从背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看也不看，随手掷出。
“噗！”
羽箭精准地从异族后心没入，异族踉跄了两步，倒在血泊中，小小的身体抽动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不——！”
不远处，一个被砍断了手臂的母亲，发出杜鹃泣血般的悲鸣。
士卒充耳不闻，继续用槊杆比量着下一个异族的子嗣。
比他高的，杀。
比他矮的，也杀。
“放平了量”的命令，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让这些贵族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品尝名为“希望”的毒药，再亲眼看着它化为泡影的残忍游戏。
李钰要的，从来都不是筛选。
而是，一个不留。
述里朵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她不哭了，不叫了，也不再挣扎，只是痴痴地看着，看着她的族人，她的国家，她的荣耀，以及她的未来，在这片不断扩大的血泊中，被一点一点地彻底淹没。
血腥的屠戮很快结束了。
当最后一名尚在襁褓中的异族被长槊刺穿，啼哭声戛然而止时，大殿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李钰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这血腥的一幕。
他只是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大殿敞开的门，望向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直到身后再无任何活人的声息，他才缓缓转过身，迈步走下台阶，白色的披风在血泊之上数寸拂过，留下血红色的印记。
他走到被按在地上的述里朵面前。
“现在，轮到你了。”
他平静地宣告。
述里朵缓缓抬起头，那张曾经美艳冠绝草原的脸上，此刻沾满了血污和泪痕，空洞的眼神里，却燃烧起最后一抹怨毒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