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视了那些族人投来的、混杂着惊愕与最后一丝希望的目光,越过那些依旧匍匐在地、如同蛆虫般蠕动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台阶。
高跟的皮靴踩在被鲜血浸润得有些发黏的石板上,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沉重而清晰。
最终,她停在李钰面前,不足三尺。
在这个距离,她甚至能看清他那双长长的睫毛,像两把精致的墨色小扇,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瞳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强迫自己迎上那道漠然得令人心悸的视线,那双曾令无数草原男儿痴迷沉醉的美丽眼眸里,恐惧与恨意如同两条毒蛇疯狂交织、撕咬,最终却被一种近乎燃烧的理智强行压制。
“大唐的皇帝陛下。”
她开口,声音竟已恢复了大半的镇定,只是尾音处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暴露了她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杀光我们,逞一时之快,于你而言,弊大于利。”
李钰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那姿态,不像是在听一个亡国之后的最后陈词,倒像是在欣赏一出颇为有趣的戏剧。
述里朵深吸一口气,那袭华贵的紫貂大氅下,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来自身边那些族人投来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目光,那会让她分心。
“我们死了,你得到的是一个烂摊子,一个燃烧的草原。”
“我契丹虽亡,但草原上还有达靼、回鹘、乃蛮……所有部落都会因为恐惧而联合起来,他们会视你为从地狱爬出的恶魔。”
“他们不惜流尽最后一滴血,烧光每一寸草场,让你得到一片未来百年都寸草不生的废土和无穷无尽的麻烦。”
“但留下我们,你能兵不血刃地得到一个完整的,被驯服后的契丹。”
她的语速开始加快,那双美丽的眼眸里,重新闪烁起政治家独有的精明光芒。
“我,述里朵,可以用契丹皇后的名义下达谕令,安抚所有部落。”
“让他们放下武器,走出帐篷,献上最肥美的牛羊,交出最锋利的弯刀。”
“我们可以为你征集草原上最勇猛的勇士,让他们成为您手中最忠诚的猎犬,为你撕碎所有不驯的敌人。”
“财富,兵源,土地……还有我们这些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懂得如何管理草原的人。”
“只要您一句话,陛下,这一切,唾手可得。”
“而您所需要付出的,仅仅是几分无关紧要的仁慈。”
她的话,像一剂强心针,精准地注入了那些已经绝望的贵族心中。
“是啊!是啊!皇后说得对!天可汗!”
那名须发皆白的部落元老,仿佛看到了生机,连滚带爬地膝行向前,涕泪横流。
“我们……我们愿意为您牧马!草原上最好的战马,都归您!我们知道哪里的水草最丰美!”
另一名以勇武著称的将领,也扔掉了手中的弯刀,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们愿意为您征战!为您统一草原!求陛下给我们一条活路!”
他们争先恐后地展示着自己的价值,像一群在奴隶市场上濒死的奴隶,拼命向主人炫耀着自己还未腐烂的肌肉,和尚未磨损的獠牙。
李钰终于有了反应。
他从御座上站起,缓步走下台阶。
白色的披风拂过冰冷的石阶,没有沾染上一丝一毫的血污,依旧洁白如新雪。
他走到述里朵面前,停下。
“说完了?”
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吃了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终结感。
述里朵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尝到了一丝咸腥的血味,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李钰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很纯粹,像春日阳光下初融的冰雪,不带丝毫杂质,却也冰冷刺骨。
“你的筹码,毫无价值。”
他伸出一根手指,修长而白皙,指尖却蕴含着足以颠覆一个王朝的力量。
他轻轻挑起述里朵的下巴,那动作与其说是调戏,不如说是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迫使她看着自己。
“你说的财富,朕的铁蹄踏过,遍地皆是。”
“你说的兵源,朕的玄甲军,足以横扫天下。”
“你说的土地,从这一刻起,已是我大唐的疆域。”
“至于……”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