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进入峡谷的第五天。
日夜兼程的行军,每四个时辰换马不换人,只有短暂的轮换打盹时间。
加上滴水成冰的严寒,早已将这支意志如铁的军队,逼近了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极限。
李钰同样一身玄甲,骑着他的爱马“乌骓”,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没有佩戴任何皇权象征,唯一与众不同的,是玄甲之外,还披着一件白色披风。
在这片纯粹的肃杀与黑暗中,那抹白色,是所有骑士在风雪中唯一能看清的坐标。
“噗通!”
队伍中,一名叫“狗子”的年轻玄甲军士卒,终因体力透支,眼前一黑,身体一歪,从马背上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他身后的骑士立刻勒住缰绳,整支队伍,如同一条被瞬间斩断的蜈蚣,从中断裂,停了下来。
狗子没有吭声,只是咬碎了牙,挣扎着想从雪地里爬起来。
但他冻僵的四肢却像灌了铅,尝试了几次,都狼狈地摔了回去。
极度的羞愧与绝望涌上心头,他觉得自己辜负了陛下的信任,拖累了全军的行程,按军法当斩。
这个在战场上面对刀锋都未曾眨眼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
李钰勒马,转身,静静地看着他。
狗子迎上李钰的目光,身躯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捶胸行礼,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李钰没有说话,他翻身下马,踩着深可及膝的积雪,一步步走到那名士卒面前。
在三万道目光的注视下,这位九五之尊,弯下了腰,亲自将那名普通士卒从雪地里搀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积雪。
“还能走吗?”
李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
“能!”
狗子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一个字,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瞬间在脸上凝成了冰。
李钰点了点头,从马鞍旁解下一个硕大的皮水袋,拧开,一股辛辣滚烫的酒气,混合着浓郁的姜味,扑面而来。
他没有递给别人,而是亲自送到狗子的嘴边。
“喝。”
狗子愣住了,周围的骑士们也全都愣住了。
“陛下……末将……末将不敢……”
“这是命令。”
李钰的语气不容置疑,但眼神却温和下来。
“喝完它。然后告诉所有人,朕的玄甲军,没有一个是孬种,更没有一个能被这区区风雪冻死在路上。”
狗子不再犹豫,含着热泪,猛灌了一大口。
一股暖流瞬间从喉咙烧到胃里,又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李钰拿回水袋,转身对身后的亲卫道。
“传令下去,分发最后的烈酒储备,每名军士一囊,百夫长以上两囊。”
“告诉他们,这是朕请的。”
“喝完这顿,下一顿,我们去临潢府,喝契丹人的马奶酒!”
“喏!”
数十名亲卫立刻行动起来,从驮马的行囊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酒囊,飞快地分发下去。
队伍再次如沉默的河流般流动起来。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同。
一股无言的信念,一股滚烫的暖流,在每一个玄甲军士卒的心中,疯狂地滋生。
他们不知道前路还有多远,也不知道将要面对怎样的敌人。
但他们知道,他们的皇帝就在最前方,和他们一同忍受着严寒,和他们喝着同一批烈酒。
这就够了。
为这样的君王,死而无憾!
……
七日七夜。
当第八日的黎明,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为连绵的雪山镀上一层神圣的光辉时,这支早已人困马乏的军队,终于走出了那条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死亡峡谷。
他们翻过了最后一座雪山。
凛冽的寒风,从山巅呼啸而过,吹开了前方的所有迷雾。
当看清山下的景象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山峦之下,是一片一望无际,被晨光染成金色的广袤草原。
而在草原的尽头,一座巨大而恢弘的城池,如同一头匍匐在天地间的洪荒巨兽,静静地卧在那里。
无数的营帐与毡房,如同繁星般拱卫着那座城池,炊烟袅袅,在清晨的空气中汇成一片安详的薄雾。
隐约间,他们甚至能听到远方传来的牛羊叫声与犬吠。
那里,富庶,安宁,祥和。
并且,毫无防备。
那里便是契丹汗国的王庭所在,草原的心脏!
上京,临潢府!
千里奔袭,兵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