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
他的声音随之响起,不高,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洞穿人心的力量,穿透了数百丈的距离,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诸君。”
仅仅两个字,就让所有诸侯的身体齐齐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
李钰的视线,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写满了惊惧、不甘、算计的脸,最后,他的声音平淡地落下,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可愿为孤俯首?”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每一个人的大脑,都在这一刻变得一片空白。
这个问题不是在问他们是否愿意臣服。
这是在问他们,是否愿意,活下去。
李克用缓缓闭上了他那只独眼。
他想起了自己戎马一生的荣耀,想起了沙陀人的骄傲,想起了那还未实现的野心……
无数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最终,都定格在了朱雀大街上,那条在囚笼里学狗叫的疯狗。
尊严?荣耀?野心?
在绝对的死亡面前,都只是个笑话。
再睁开眼时,独眼中所有的锋芒与不甘都已褪去,只剩下认清现实的平静,与深不见底的隐忍。
他松开了紧握着轮椅扶手的手,缓缓推动轮椅,向前一步。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这位纵横天下数十载的独眼枭雄,从轮椅上挪动身体,俯身,跪地。
然后他将那颗高傲了一生的头颅,深深地抵在了冰冷的金砖之上。
“罪臣,李克用……”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愿为殿下,效死!”
一个人的下跪,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铛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蜀王王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吐出了毕生的雄心与尊严。
他松开了那只从未离身的剑柄,解下腰间的宝剑,随手扔在地上。
然后,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罪臣,王建,叩见殿下!愿为殿下效死!”
“噗通!噗通!噗通!”
楚国使者马希振早已魂不附体,想也不想便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
吴越、南平、闽、南汉……
一个接一个,黑压压跪倒一片。
转瞬之间,太极殿内,再无诸侯。
只有一群摇尾乞怜的罪囚。
李钰看着脚下这幅天下俯首的画卷,冕旈下的嘴角,没有勾起一丝弧度。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如初,仿佛这一切本就该如此。
他缓缓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拖曳在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是旧时代在权力更迭中被碾碎的声音。
他没有说“平身”,也没有接受他们的效忠。
他只是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为这场持续了近百年的乱世,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号。
“传孤谕令。”
“自今日起,废天下诸国,罢黜所有藩王爵位,其土、其民、其军,尽归朝廷。”
“神州之内,再无晋、蜀、吴、楚……”
他微微一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天惊雷,在这座空旷的大殿内,轰然炸响!
“只有一个国号——”
“大唐!”
话音落下,他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
“诸位旧日之功过,孤既往不咎。”
“然,大唐新建,百废待兴,北有契丹虎视眈眈,西有吐蕃蠢蠢欲动。”
他的目光,落在了跪在最前方的李克用身上。
“晋王李克用,你久镇北疆,熟知兵事。”
“孤给你三个月,整编你麾下沙陀铁骑,为朝廷训练十万新军。”
“三个月后,孤要亲率大军,北上伐辽!”
李克用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独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伐辽?
那个疯子,刚刚整合天下,根基未稳,就要主动挑起国战?
李钰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视线又转向王建。
“蜀王王建,你治蜀有方,深得民心。”
“孤命你为工部尚书,总领天下水利、屯田之事。”
“一年之内,孤要看到关中八百里秦川,再现沃野千里之景!”
他又看向马希振和钱镠的使者。
“楚地、吴越,富甲天下。”
“孤命你等回去告诉马殷、钱镠,即刻清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