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打了……俺不打了!俺投降!俺家有八十岁的老娘,还有刚满月的娃……”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士兵,扔掉手中那把比他年纪还大的佩刀,双膝一软,跪在没过脚踝的血泊里。
他朝着那道黑色的铁墙,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与碎骨烂肉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哭得涕泪横流。
一个人的崩溃,就像瘟疫。
“魔鬼……他们是魔鬼……他们不是人!!”
“跑啊!!”
终于,第一个人转身逃了。
然后是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恐慌像燎原的野火,瞬间吞噬了整片前军。
无数梁军士卒扔掉兵器,涕泪横流地转身就跑。
他们宁愿被身后的督战队砍死,也不愿再多看那道黑色的铁墙一眼。
那不是墙,那是地狱的入口。
兵败如山倒。
王彦章的心,也跟着倒了。
他终于想通了。
那个远在长安的白衣监国,那个三百年前的皇子殿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收编他们,甚至没打算要俘虏。
他要用二十万梁军的尸骨,把“玄甲军”这三个字,把“李唐”这两个字,重新烧进天下所有人的骨头里!
何其狠毒!何其霸道!
就在这漫天绝望即将吞没一切的时候——
“呜——”
一阵苍凉、雄浑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梁军大阵的遥远后方响起。
那号角声穿透力极强,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哭喊与哀嚎,带着一股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的味道,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正在逃跑的,跪地求饶的,失魂落魄的梁军士卒,动作不约而同地停住了。
他们茫然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和别人的血。
“啥声儿?”
一个正在逃跑的士兵停下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拽住身边的人。
“号角……是号角声……”
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兵,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亮。
他侧耳倾听,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颤抖。
“这调子……错不了!是大梁的‘龙骧曲’!是……是陛下的龙骧军!是陛下的亲军!!”
“呜——呜——”
第二声、第三声号角接连响起,急促而激昂,确认了那熟悉的旋律。
仿佛一针强心剂,注入了这具快要死去的“军队”的躯体。
死寂的战场,像是被丢进了一颗火星的火药桶,瞬间炸了!
“援军!是援军!!”
那个跪地求饶的年轻士兵,猛地从血泊里跳起来,指着后方,嗓子已经喊劈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狂喜。
“是陛下的龙骧军!陛下没有扔下咱们!!”
“万岁!!大梁万岁!!”
“兄弟们!顶住!援军来了!咱们有救了!!”
一瞬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奇迹般地压倒了哀嚎。
求生的欲望,像野火一样,重新点燃了这支濒死的军队。
无数士兵重新捡起兵器,回头望向后方,眼里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光。
他们互相拍打着肩膀,又哭又笑,仿佛刚刚那场单方面的屠杀只是一个荒诞的噩幕。
就连王彦章那颗死灰般的心,也在此刻猛地狂跳了一下。
援军?
朱温那个刻薄寡恩、视兵卒如草芥的老匹夫……真的派了援军?他竟然没有放弃自己?
王彦章豁然转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地平线的尽头,烟尘滚滚,遮天蔽日,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奔袭而来。
那股磅礴的气势,让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烟尘中,一面面黑底金纹的大旗,若隐若现。
“看清了吗?是哪位将军的旗号?”
王彦章对着身边的亲卫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太远了……将军……还看不清……但这气势,这规模,绝对是我大梁的主力!错不了!”
亲卫也激动得满脸通红。
近了。
更近了。
终于,一阵狂风吹散了前方的烟尘,将那些大旗的真容,彻底暴露在十几万人期盼的视野里。
旗帜很大,黑色的旗面上,用金线绣着一只繁复而华丽的图腾。
那图腾,不是代表着皇室的“朱”字。
也不是任何一位梁军大将的姓氏。
而是一只……
浴火展翅,神态高傲,栩栩如生的——金色凤凰!
岐王!
李茂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