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钰却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瞬间,所有杀气与刀鸣,尽数敛去。
他看着眼前如同怒狮般的李恩,又看了看神情挣扎,但眼神中同样带着不屈的赵光逢,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赞许。
“说得好。”
仅仅三个字,让李恩准备好的满腔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李钰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警惕、或挣扎的脸,声音平静地响起。
“孤若想当暴君,此刻站在你们面前的,就不是孤,而是不良帅。”
“而你们,也早已是阶下之囚,而不是站在这里,质问孤的朝廷重臣。”
他的声音顿了顿,变得锐利起来。
“孤给你们站在这里质问孤的机会,不是因为孤仁慈,而是因为孤要复兴的大唐,需要一群有骨气的臣子,而不是一群只会磕头的奴才!”
“朱温篡逆,天下分崩。尔等能于长安苟延残喘,维系李唐最后一点颜面,有功。但……”
他话锋一转,变得无比冷酷。
“……仅凭尔等,守得住这长安吗?挡得住北方的李克用,还是敌得过盘踞中原的朱友珪?”
“你们守不住!”
“你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神器蒙尘,万民倒悬!”
“只能在每一个深夜里,祈祷着天上能掉下来一位真龙天子,救你们于水火!”
“现在,孤回来了!”
李钰往前踏出一步,那股融合了自身意志与龙泉剑霸气的“势”,轰然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宣告!
“孤,就是你们祈祷的真龙!”
“轰——!”
无形的风暴,以他为中心,席卷了整个太极殿广场!
所有李唐旧臣,都在这一刻,感觉到了血脉深处传来,无法抗拒的悸动与臣服!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是三百年前,他们的先祖,面对那位开创了贞观盛世的马上皇帝时,发自内心的敬畏与追随!
几名年迈的文臣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是……是太宗血脉!错不了!这股威仪……是太宗皇帝的气息啊!苍天有眼!”
然而,赵光逢和李恩等人,依旧如磐石般死死站着。
他们可以为血脉的回归而激动,却不能为霸道而屈膝!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官员,跌跌撞撞地从远处跑来,脸上满是震惊与狂喜,他甚至顾不得礼仪,冲到赵光逢身边,颤声道。
“赵公!赵公!十二峒……十二峒的大爷……派人传回亲笔信了!”
“大爷?”
赵光逢浑身一震,猛地抓住来人。
“哪个大爷?”
“就是那位……隐居在娆疆十二峒的……李偘大爷啊!”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李偘!唐懿宗第四子!
论辈分,是李钰的玄孙辈,却因年岁与修为,被所有李氏宗亲尊称为“大爷”!
他是一位活着的传奇,是李唐皇室最后的定海神针!
数日前,正是赵光逢等人用最快的飞鸽,将长安之事传讯于他,以求证真伪!
“大爷……怎么说?”
赵光逢的声音干涩无比。
那官员激动地展开手中的信笺,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大爷亲笔回信!信上只有八个字——”
“先祖归位,尔等,跪迎!”
“轰!”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彻底击溃了赵光逢、李恩等人心中关于“身份”的最后一丝防线!
龙泉剑可为假,血脉感应可为虚,但李偘之言,无人敢疑!
“噗通!”
宗正寺卿李恩,这位最重血脉法统的老人,第一个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不是被压垮的,而是被一种巨大的激动与悲怆所击溃。
他朝着李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老泪纵横。
“李氏不肖子孙李恩,叩见启明先祖!!”
他的跪拜,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
一个又一个旧臣,再也无法维持站姿,纷纷跪倒在地。
理智与血脉,在这一刻,终于合二为一。
唯有赵光逢,依旧如一棵孤傲的青松,死死地站着。
他的双腿在打颤,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身份已定,但他守了一辈子的“礼法”,又该置于何地?
李钰没有再逼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孤知道,你们还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