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仔细地披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那双曾经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数月前,在渝州城飞仙楼上的那一幕。
那个少年,用同样平淡的语气,同样冰冷的眼神,一字一句敲碎了他二十年来坚信不移的所有认知。
认贼作父。
家破人亡。
一枚……随时可以牺牲的死棋。
当时他以为是谎言,是攻心之计。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支能让不良帅俯首、让岐王李茂贞甘为前驱的幽灵军队,他信了。
他信得彻彻底底,信得遍体生寒。
“李兄……”
张子凡的声音干涩地响起,他看着李星云的背影,艰难地问道。
“那个人……你认得他吗?”
李星云的身躯几不可查地一僵。
“不认得。”
他缓缓摇头,声音里透着一股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困惑。
“我……我年幼时,父皇还在。宫里的皇子皇孙,我大多都有印象。从未有过……这么一号人物。”
他顿了顿,像是在拼命回忆着什么,又像是在否定着什么,语气带着一丝神经质的喃喃自语。
“太宗皇帝嫡九子,李钰……我曾在宫中藏书阁的宗室玉牒上见过这个名字。”
“贞观元年出生,同年……夭折。”
“卷宗里只有寥寥数笔,连个像样的追封都没有。”
“一个三百年前就死了的婴儿,怎么可能活过来?还成了……这般模样。”
“可他的力量……”
张子凡的声音在发颤,牙齿都在打架。
“那股威压,比我义父……比李嗣源,还要恐怖百倍!不良帅在他面前,连头都不敢抬。这绝不是装出来的!”
李星云沉默了。
是啊,那股力量。
他只是被那双眼睛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得通通透透,所有的挣扎与反抗,都成了跳梁小丑的滑稽表演。
那不是武功的高低。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如同蝼蚁仰望苍龙。
“我不知道他是谁。”
良久,李星云才吐出一句实话,语气里充满了无力的挫败感。
“但我知道,我们……或者说,这天下所有人,都惹上了一个比不良帅、比朱温、比李克用加起来,都更可怕的怪物。”
他说完,缓缓地转过身,看向陆林轩和张子凡。
那双此刻一片死寂,像是烧尽了所有柴薪的灰烬。
“从今天起。”
他一字一顿,像是在宣判自己的死刑。
“世上再没有什么前朝皇子李星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这破败的寺庙,扫过满地的狼藉,最后落在自己的双手上,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只有……一个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
破庙外,雨势渐小。
几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庙门口,为首一人,身形瘦弱,兰花指,走姿扭捏,正是天巧星上官云雀。
他看了一眼庙内的惨状,目光在李星云三人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那些被捆绑着、吓得瑟瑟发抖的通文馆和玄冥教俘虏身上,捏着嗓子笑道。
“哎哟,这儿可真热闹。大帅有令,这些人,还得留着命回去报信呢。奴家来给各位松松绑,好走,不送哦~”
他的身影如鬼魅般在俘虏中穿梭,指尖轻点,解开绳索,却又在每个人身上留下了一道独门禁制。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李星云面前,看着他那双死灰般的眼睛,收起了平日的轻浮,叹了口气。
“星云啊,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大帅的棋局,才刚刚开始。你啊,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雨幕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星云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是啊,大帅的棋局。
可现在,棋盘上,又多了另一只手。
一只……能让执棋人,都变成棋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