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袁天罡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由信鸽送达的密报,双手呈到李钰面前。
“宝盒已得,圣童已醒。开启宝藏的最后一把钥匙,便是那把被臣当做诱饵,扔出去的龙泉剑。”
李钰的目光,从圣童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份密报上。密报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显然是在极度紧急的情况下写就。
“李星云。”
他淡淡地吐出这个名字。
“正是。”
袁天罡沉声道。
“据最新情报,通文馆少主张子凡已与李星云、陆林轩二人汇合。”
“同时,玄冥教的黑白无常也已追上了他们。”
“双方在凤翔府以南的子午谷附近,爆发了一场激战。”
“结果。”
李钰言简意赅。
“李星云一行,惨败。”
袁天罡的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林轩为救张子凡,被黑无常的千尸万毒掌击中,身中剧毒,命在旦夕。”
“李星云虽拼死断后,但也身受重伤。”
“如今,他们正躲在子午谷深处的一座破庙里,苟延残喘。”
“通文馆与玄冥教的人,已经将整座山谷团团围住,如同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
“一个被仇恨点燃的可悲灵魂,终究还是太嫩了。”
李钰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空有一腔热血,却无匹配的实力与头脑,不过是乱世里的一朵浪花罢了。”
袁天罡接过话头,声音冰冷如铁。
“他可悲与否,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手中的剑,以及他这个人,都必须由殿下您来‘处置’。”
他稍稍加重了“处置”二字的语气。
“一个同样身负李唐血脉,又被天下人视为‘真龙’的棋子,留着他,终究是心腹大患。”
“最稳妥的办法,便是连人带剑,一并抹除。以绝后患。”
斩草除根。
这是帝王之术中最冷酷,也最有效的一条。
山坳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连一向活泼的蚩梦,都感受到了这股令人窒息的杀意,下意识地向李钰身边靠了靠,不敢作声。
李钰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悬崖边,俯瞰着脚下这片被晨雾笼罩的关中大地。
李星云……一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可悲棋子。一个他名义上,隔了不知多少代的“皇侄”。
杀了他?
不。
他不是袁天罡。
他有自己的底线。
并且李星云并不是全无利用价值。
“袁天罡。”
李钰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向袁天罡。
“你弄错了一件事。我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龙泉剑。”
“至于李星云,他甚至算不上是拿剑的人,他只是……暂时保管剑的剑鞘罢了。”
袁天罡没有说话,青铜面具下的目光似乎在等待他的下文。
“杀了他,是最愚蠢的做法。”
李钰的声音透着一丝冷冽的清明。
“一个死去的前朝遗孤,只会被有心人塑造成悲情的符号,成为他们招兵买马、蛊惑人心的旗帜,让这乱世的火烧得更旺。”
“而一个活着亲手交出龙泉剑,放弃了皇子身份,苟活于世的李星云,又算什么呢?”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会成为一个活生生的标杆,一个耻辱的烙印,告诉天下所有心怀叵测之人——看,这就是与我作对的下场。”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比单纯的杀戮更高明,也更能震慑人心。”
袁天罡面具下的双眼似乎眯了一下,沉默了数秒。
他没想到李钰会从这个角度来考虑问题。
这并非妇人之仁,而是一种更为冷酷高级的政治算计。
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才是真正的帝王手段。
“殿下深谋远虑,臣,自愧不如。”
他缓缓躬身,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敬服。
“既然殿下已有决断,臣,自当遵从。”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更为详尽的军事地图,在李钰面前展开。
“子午谷,北通长安,南入汉中,东西皆是绝壁,乃兵家必争的险要之地。”
“谷内地形复杂,只有一条主道。”
“李星云等人藏身的破庙,就在此处。”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红色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