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钰终于转过身。
他俯视着跪在自己脚下的两位苗疆之主,那双幽深的眸子没有一丝波澜,像是看着两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当然。”
他开口,声音平淡得不带任何情绪。
“无论是李嗣源曾许诺给你,让你从通文馆治下掠夺的流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苗人,包括那个还倔强站着的少女。
“还是你们万毒窟自己的族人。”
“他们都是大唐的子民。”
“孤,还没有奢侈到,用自己的子民去填坛子的地步。”
这番话让蚩离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浓浓的感激。
就连一直提心吊胆的蚩梦,那颗悬着的心,也悄然落下半截。
原来……他不是魔鬼。
然而,李钰接下来的话,却让大殿内的温度,再次降至冰点。
“但换一批人,就不一样了。”
他缓缓走到大殿门口,背负双手,望向北方。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万毒窟的岩壁,穿透了蜀中的崇山峻岭,落在了遥远而广袤的北境之上。
“孤的大唐,北有草原。草原之上,有漠北蛮族。”
李钰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像是在陈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历史。
“百年来,他们如同附骨之疽,年年南下,岁岁叩关。”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晋王李克用身为沙陀人,更是纵容包庇,引狼入室。”
“他们将我大唐的边民视作两脚羊,将婴儿挑在枪尖上取乐,将妇女掳掠回帐中肆意凌辱。”
他没有说史书,也没有提话本,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继续道。
“就在去年秋,雁门关外一处村寨,三百余口,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
“男人被斩首筑成京观,女人……被折磨至死后与牛羊尸骨同弃于荒野。”
“不良人传回的卷宗上,字字泣血。”
他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殿内,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了一抹让蚩笠都感到心惊肉跳的森然冷意。
他没有直接下令,而是将问题抛给了那个刚刚还在为“仁义”而痛苦的男人。
“天伤星,你来告诉孤。”
“用这样一群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来填满你的坛子。”
“算不算伤天害理?”
整个巫王殿,鸦雀无声。
蚩离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伤天害理?
用这等畜生,简直是……为民除害!替天行道!
他那刚刚被击碎的道义,在这一刻,以一种更加宏大,也更加酷烈的全新方式,被重新拼接、锻造!
原来这才是殿下的真正目的!
兵神怪坛,不是用来荼毒同胞、争霸天下的邪术,而是悬在异族头顶的复仇之刃!
是以杀止杀,以战止战的霹雳手段!
这才是真正的……济世法门!
蚩笠跪在那里,身体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穷无尽的“材料”,正在草原上对他招手。
发财了!不,是发达了!
这比李嗣源许诺的区区流民,要强上何止万倍!
整个漠北,都是他的炼兵场!
而蚩梦,她看着李钰那张俊美如谪仙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魔鬼。
魔鬼至少还有欲望与愤怒。
而他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在用一种绝对冷酷的理性,去规划这个世界的秩序。
顺大唐者,为民。
逆大唐者,为料。
“蚩笠。”
李钰的声音将众人从震骇中拉回。
“罪臣在!”
蚩笠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狂热。
“兵神怪坛的古法,孤会给你。”
“药材,兵甲,孤也会让人从藏兵谷源源不断地运来。”
李钰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平淡。
“孤只有一个要求。”
“三个月。”
“三个月内,孤要看到第一批由漠北蛮族炼制成的真正不死兵人。”
蚩笠心头狂跳,这不仅是命令,更是天大的机遇!
他立刻赌咒发誓。
“殿下放心!罪臣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不眠不休,也必定完成任务!”
李钰没有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依旧跪在地上的蚩离。
“至于你,天伤星。”
蚩离身体一震,立刻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