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他什么都知道。
他就像一个站在时光尽头的幽灵,冷眼旁观着他们兄弟二人这十几年来所有的挣扎、阴谋与罪孽。
李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的视线,从崩溃的蚩离身上移开,落在了那座翻腾着墨绿色液体的血池上。
对一个已经彻底臣服的灵魂,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真正的君王,在打碎一个人的世界后,会负责为他建立一个新的。
他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在阴森的大殿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又比任何命令都更具威严。
“孤可以许诺于她。”
这七个字,像一道穿透阴霾的惊雷,炸响在蚩离的耳畔。
他那双死灰般的眸子,骤然爆出一团骇人的光,死死地锁定了李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李钰的声音平淡,却仿佛在宣告一个既定的事实。
“死溪林也好,十二峒也罢,终将归于大唐。她,亦是孤的子民。”
“孤,会亲自将她接回来。”
这番话,没有丝毫温情。
不是英雄对美人的拯救,而是君王对自己失落疆土与子民,理所当然的回收。
就是这般冰冷无情的宣告,却成了蚩离这溺水之人,死死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他抬起头,盯着李钰的背影,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流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神情。
他信了。
不仅仅是因为眼前这个青年深不可测的实力,和那句石破天惊的“孤”。
更是因为,他身后站着的那个执掌不良人三百年的不世魔神。
大帅的布局,从未失手过。
大唐复国,是天命,是必然。
蚩离颤抖着,一把推开女儿搀扶的手。
“爹!”
蚩梦惊呼。
他没有理会,用尽全身的力气,颤抖的双手抚过衣袍上的血污与尘土,挺直那几乎被压断的脊梁。
然后,他对着那个白色的背影,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
膝盖与坚硬石板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回荡在死寂的大殿里,也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个动作,他曾经只对两个人做过。
一位是大唐的天子。
一位是不良帅。
今天,是第三个。
“罪臣……蚩离……叩见殿下。”
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却又带着一种砸碎一切过往的决绝。
这一跪,跪下的不仅仅是他的膝盖。
更是虺王的尊严,天伤星的傲骨,以及一个男人最后的挣扎与全部的希望。
大殿之内,蚩离带来的那十余名亲卫,个个都是铁打的汉子。
他们看着自己的王,那个在他们心中宁死不屈的王,如今却对着一个中原青年跪下了。
茫然、震惊、不解……种种情绪在他们脸上交织。
一名满脸刀疤的亲卫队长,嘴唇哆嗦着,刚想开口喊一声“王上”,却在看到蚩离脸上那解脱与狂热交织的神情时,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他看不懂什么天下大局,什么大唐天命。
但他看得懂自己的王。
王……找到了新的方向。
找到了……赎罪的路。
“哐当!”
他手中的弯刀脱手落地,然后学着蚩离的样子,沉重地单膝跪地。
“哐当!哐当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王跪下了。
他们的天,便也跪下了。
这一幕,让另一边的蚩笠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输了。
在争夺万毒窟的斗争中,他靠阴谋诡计赢了弟弟。
但在争夺未来的赌局上,他输得一败涂地。
这个中原青年,从一开始选择的就是他那个“妇人之仁”的弟弟!
嫉妒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但下一秒,就被狂喜所取代。
没关系!
弟弟臣服了,那整个万毒窟就都臣服了!他也是殿下的人了!
他毫不犹豫,双膝一软,立刻跟着跪了下去,甚至比蚩离跪得更标准,头埋得更低,声音也更响亮。
“罪臣蚩笠,参见殿下!殿下圣明,罪臣愿为殿下效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苗疆的天,换了。
蚩梦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跪倒一片的众人,看着那个依旧背对着他们,连头都未曾回一下的男人。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