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甚至没有在这些凡夫俗子的脸上停留一瞬，只是从容地走下了马车。
那一身雪白的锦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拂动，脚下踩着的明明是尘土飞扬的官道，却给人一种踏在云端的感觉。
小校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手里的长戈“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神……神仙……”
他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
就在这近乎凝固的空气中，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股子浓郁的脂粉香气。
“哎哟喂，几位军爷，真是辛苦了，瞧这太阳毒的，把您几位晒得哟。”
一个身形瘦削，走道却扭得像水蛇一般的男人从马车上跟了下来，正是上官云雀。
他捏着兰花指，用袖子给王二狗扇了扇风，那张涂着厚粉的脸笑起来，褶子堆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小校被他那股骚气冲得一激灵，刚回过神来，就感觉手里一凉，已经被塞了几块分量不轻的碎银。
“咱们家公子身子骨弱，赶了一天路，实在乏了，想赶紧进城歇脚。”
上官云雀凑到他耳边，声音又软又腻。
“这点茶水钱，还望军爷行个方便，通融则个？”
王二狗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银子，那冰凉沉甸甸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再对上上官云雀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人……看着娘们唧唧的，眼神怎么跟刀子似的？又丑又媚，吓死个人！
他张了张嘴，那句“按规矩登记，查验路引”在舌尖上滚了三圈，愣是没吐出来。
他看看手里能换半头猪的银子，又偷偷瞥了一眼那位已经走到近前，正抬头打量着城楼的“神仙公子”。
盘问神仙？我配吗？
他忽然想起军中老卒吹过的牛，说有些真正的大人物，就喜欢扮成普通人微服私访，你要是没眼力见冲撞了，第二天脑袋就得挂在城门上当风铃。
再联想到岐王那道没头没脑的严令……
王二狗一个哆嗦，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甲。
他哪还敢拦，赶紧躬身哈腰，把路让开，声音都变了调。
“公子请，贵人请进！快快请进！”
李钰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王二狗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
他径直走进了幽深的城门洞，仿佛只是路过一座无人看守的牌坊。
马车随即缓缓跟上，汇入了凤翔城内川流不息的人潮。
直到那辆普通的青布马车彻底消失在街角，城门口那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然后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娘！刚才那是……画里的人走出来了吧？”
“什么画里的人，我活了六十岁，就没见过这么俊的人……不，那不叫俊，那叫……”
“那气派，啧啧，一般的王公贵族跟人家一提鞋都不配！”
王二狗攥着手里的银子，手心全是汗。
他呆呆地看着李钰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王上严令盘查……此人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气质如此超凡脱俗……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他猛地抓住身边一个还在发呆的同伴，嘶吼道。
“快！快去禀报将军！就说……就说咱们要等的那条龙，可能……已经进城了！”
……
马车驶入凤翔城主街，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咯噔”声。
上官云雀跪坐在车厢内，小心翼翼地为李钰续上一杯热茶，动作轻柔得像只猫。
他偷偷抬眼，打量着自家这位神秘莫测的主人。
车窗的帘子被风吹开一角，傍晚的街景一晃而过。
叫卖的货郎，追逐的孩童，酒楼里传出的划拳声，铁匠铺里传来的叮当声……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倒也是热闹。”
李钰端起茶杯，看着窗外，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上官云雀一愣，随即媚笑道。
“公子说的是，这凤翔城在女帝治下，确实算得上乱世中的一方净土，繁华得很。”
“繁华？”
李钰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弧度。
“不过是更大一点的棋盘罢了。”
他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眼神里没有欣赏，只有审视。
“一个女人能在这群狼环伺的乱世撑起这么大一片家业，你真以为靠的是治国之能？”
他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淡淡道。
“她能坐稳这个位置，靠的是幻音坊的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