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与碎石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颤音。
这声音像一把钥匙,终于撬开了李星云那封闭的世界。
他的眼珠,艰涩地转动了一下,视线死死地黏在了那柄剑上。
“你师父的死,你觉得是谁的错?”
李钰开口了,声音平淡如水,没有安慰,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陆林轩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李钰。
“你……你说什么?”
李钰没有理她,只是盯着李星云。
“玄冥教?他们不过是闻着血腥味凑上来的鬣狗,今天不来,明天也会来。”
“杀了一个蒋昭义,来了蒋崇德,杀了蒋崇德,还有蒋仁杰。你杀得完吗?”
李星云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还是我的错?”
李钰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带着几分自嘲。
“我若不来,你们现在已经是两具尸体,跟你师父躺在一起了。”
“所以,到底是谁的错?”
李钰的声音陡然转冷,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捅进李星云的心窝。
“是你。”
“因为你还活着。”
“因为你姓李,因为你身上流着那可笑又可悲的李唐皇血。”
“因为这柄剑。”
李钰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龙泉剑的鎏金龙身上轻轻敲了敲,发出“叩叩”的轻响,像在敲打棺木,又像在敲打李星云那脆弱的神经。
“你师父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天真的蠢人。他想用他那座小小的剑庐,为你隔绝整个天下的风雨。”
“他想用他自己的命,去填平你身前那条名为‘宿命’的鸿沟。”
李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里带着解剖般的漠然。
“他失败了。”
“他的死,什么都没有改变。”
“玄冥教走了,还会有通文馆。通文馆走了,还会有幻音坊。”
“天下所有闻到血腥味的豺狼饿鬼,都会循着你的气味而来,直到把你,连同这柄剑,一起撕成碎片,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能让他们一步登天的秘密。”
“你师父的死,到头来,会变得毫无意义。”
“就像一个孩子在堤坝上凿了个洞,然后用自己的身体去堵,他以为自己很伟大,却不知道洪水……早就漫过了整个世界。”
李钰的每一个字,都不带烟火气,却一下下地剜在李星云的心口上。
残忍,却真实到让人无法辩驳。
“不……不是的……你胡说!师父是为了救我们……是为了……”
陆林轩哭喊着反驳,声音嘶哑而无力,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话来推翻这血淋淋的现实。
李星云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急促。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火。
不是生的希望,而是……要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的毁灭仇恨。
“想让他死得有意义吗?”
李钰的声音,如同魔鬼在耳边的低语,带着致命的诱惑。
“拿起它。”
他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龙泉剑。
“握紧它,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它。”
“告诉他们,大唐的皇子,还活着。”
“你不是一个需要躲在师父身后苟活的废物。”
“让他们的目光,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挪开,全都聚集到你身上来。”
“然后……”
李钰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森然。
“杀了他们。”
“杀光所有想杀你的人,杀光所有逼死你师父的人。”
“用他们的血,去告诉你师父,他没有白死。”
“用他们的头颅,去祭奠他那可笑又可敬的理想。”
李星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伸出手,那只还沾着阳叔子血迹的手,死死地握住了龙泉剑的剑柄。
冰冷的触感,仿佛一道雷电,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阳叔子临死前那解脱的微笑,蒋昭义狞笑的脸,蒋崇德冷漠的判决……一幕幕,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炸裂,交织成一片血色的炼狱。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凄厉如孤狼的咆哮,从李星云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已经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从他干涩的眼眶中决堤而出,却在划过脸颊的瞬间,就被那股滔天的恨意,蒸发成了冰冷的杀气。
他握着剑,用一种近乎自残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