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要一间最好的包厢。”
李钰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烧红的烙铁上,悄无声息,却能激起一阵剧烈的反应。
这股子轻描淡写,落在柳七娘的耳中,却比三百斤的巨石砸在心口还要沉重。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少年,那双化不开的墨瞳里没有威胁,没有逼迫,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
仿佛他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不是在试探,不是在炫耀,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定在生死簿上的事实。
这个人,知道得太多了。
多到让她怀疑。
“公子……贵客……楼上请。”
柳七娘煞白的脸上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是在风月场里浸淫多年练就的肌肉记忆。
她躬下身,那身段在恐惧的驱使下,弯成了一个谦卑到极致的弧度。
她不敢再有任何侥幸。
在绝对的情报与实力双重碾压下,任何算计都是在用自己的脸去摩擦烧红的铁板。
李钰迈步,视线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径直跟在她身后,走向通往二楼的红木楼梯。
上官云雀捏着兰花指,掩嘴轻“哼”一声,腰肢一扭一扭地跟上。
路过那个瘫软在楼梯拐角的暗哨时,他指尖的蔻丹仿佛不经意地在那人肩头拂过,明明轻如羽毛,却吓得那汉子浑身筛糠般剧烈一抖,裤裆处迅速洇湿一片。
天字一号房。
推开沉重的紫檀雕花木门,一股混合着雅致檀香与淡淡江风水汽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房间的格局极为考究,临江的一面是整片的镂空雕花长窗,窗外便是渝州城最繁华的夜景,江上渔火点点,与岸边酒楼的灯火交相辉映,宛如一条流淌的星河。
“公子……您看还满意吗?”
柳七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李钰没有回答,他缓步走到窗边,背负双手,目光越过楼下的熙攘,投向了远处沉沉的夜幕与江水。
他像一尊玉雕,与这房间的富丽堂皇格格不入,又偏偏成了这所有景致的中心。
“把门关上。”
他头也不回地吩咐。
“在我离开之前,任何人,不得踏入此地半步。”
“是,是,奴家明白。”
柳七娘如蒙大赦,几乎是倒退着走出房间,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颤抖的手,将那扇厚重的门轻轻带上,不敢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咔哒。”
门锁落下的轻响,仿佛一个信号。
“哎哟喂!我的公子爷,您可真是要了奴家的小命了!”
前一刻还气定神闲的上官云雀,瞬间像被抽了骨头似的,整个人软绵绵地贴在了门板上,一手抚着胸口,一手夸张地扇着风,满脸的“后怕”。
“您就不怕那婆娘狗急跳墙,去给幻音坊通风报信?女帝那疯婆子,手底下可没几个善茬。万一惹得她亲自出马……”
李钰走到桌边,提起那套紫砂茶具,行云流水地烫杯、洗茶、注水。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让他那张过分俊美的脸庞,多了一丝人间烟火气。
“她不敢。”
他淡淡道,声音被热气蒸得有些温润。
“在彻底摸清我的底细之前,她只会选择观望。”
“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为幻音坊招来灭顶之灾。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李钰将一杯澄黄的茶汤推到上官云雀面前。
“而且……她现在自顾不暇,有更头疼的麻烦需要处理。”
上官云雀眼珠子滴溜一转,立刻会意,捏着兰花指端起茶杯,掩嘴笑道。
“公子是说……那两个从地府里爬出来的索命小鬼?”
他话音刚落。
“咚,咚,咚。”
三声极有分寸的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不急不缓,显示出敲门者极好的教养与定力。
上官云雀脸上的媚笑瞬间凝固,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在了门后阴影里。
他五指张开,指尖泛着淡淡的紫气,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能弹出致命的箭。
“进。”
李钰端着自己的茶杯,轻啜一口,吐出一个字。
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进来的并非去而复返的柳七娘,而是一名身着素白劲装,气质清冽如雪山之巅的绝色女子。
她手按剑柄,步履沉稳,一双凤目锐利如鹰,进门后第一时间便扫视了整个房间的布局。
最后才将视线牢牢锁定在窗边那个气度从容的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