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比当初被泥头车撞上时还要深沉、还要粘稠的绝望,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
与此同时。
藏兵谷另一处,一间更为幽深,四壁之上刻满了星图与卦象的密室里。
袁天罡正静立于一张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之上,是整个天下的山川地舆,无数面代表着各方势力的小小旗帜插在上面,犬牙交错。
“大帅。”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来人身材魁梧,面戴地煞七十二校尉的专属面具。
“殿下如何?”
袁天罡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如铁。
“回大帅,殿下已用完餐,正在房中……踱步。属下观之,殿下情绪似乎有些不稳。”
“正常。”
袁天罡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任谁一梦三百年,醒来发现沧海桑田,都不可能心如止水。让他自己静一静。”
他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从沙盘上,代表着“岐王”的那面旗帜旁,拿起了一枚小小的黑色棋子。
那枚棋子,代表着一个人。
一个他曾经寄予厚望,布下无数闲棋的人。
昭宗皇帝的血脉,李星云。
“大帅,那李星云那边……”
下属迟疑地问道。
“一个有趣的变数。”
袁天罡将那枚棋子在指尖缓缓捻动,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三百年前,本帅的卦象显示李唐将亡,但本帅不信天命,以为人定胜天。”
“我让阳叔子去教他,让他经历磨难,让他成长,让他背负起李唐江山。”
“我以为,那是我为大唐寻到的唯一生路。”
“可现在看来……”
袁天罡的手指猛地一搓。
那枚坚硬的黑石棋子,竟在他指尖悄无声息地化为了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他的声音里,是深入骨髓的霸道与不屑。
“太宗嫡子,真龙血脉已然归位。一个旁支的血脉,也配称龙?”
“传令下去。”
“将天下所有关于帝王心术、兵法韬略、纵横捭阖的孤本典籍,全部送到殿下房中。”
“从今日起,藏兵谷所有天材地宝、秘法武技,尽数向殿下倾斜。”
“本帅要让殿下在最短的时间内,拥有执掌天下的能力与魄力。”
“至于李星云……”
袁天罡顿了顿,面具后的双眸闪过一丝冷酷的寒芒。
“他还有用。一个在明面上的‘前朝余孽’,正好可以为殿下吸引天下所有的目光。无论是朱温,还是李克用,他们的棋盘上,主角只会是李星云。”
“没有人会想到,真正的真龙,已经归位了。”
“喏!”
下属领命,身影再次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石室中又只剩下袁天罡一人。
他凝视着那空无一物的沙盘,仿佛已经看到了数十年后,那面代表着大唐的赤红色龙旗,重新插遍天下的场景。
为此他已经等了三百年。
他不介意再等几年。
……
而在另一边。
李钰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恐慌与绝望后,反而诡异地冷静了下来。
或许是前世死过一回,让他对“最坏的结果”有了更高的接受度。
来都来了,还能再死回去不成?
他盘腿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强迫自己接受这个操蛋的现实。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开始仔细感受这具全新的身体。
随着他的意念集中,一股呈现出混沌色彩的内力,在他经脉中缓缓流淌。
这股力量雄浑、磅礴,却又温顺得像一条家养的小溪,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就是那所谓融合了百家真气的力量?这就是我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本钱?
李钰缓缓握拳,感受着那股足以捏碎岩石的力量感,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还好,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战五渣开局。
他从怀中摸出了那块被他体温捂热的羊脂白玉佩。
玉佩温润,仿佛还带着三百年前,那个女人残留的体温。
他想起了那个抱着他无声哭泣的女人,他的母亲。
想起了那个背对着他,身形落寞,却赐予他“启明”二字的男人,他的父亲。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唯二曾对他付出过真挚情感的人。
虽然短暂,却真实。
前世他是孤儿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