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钰儿他还那么小,他会冷的,他会怕的……怎么能……”
“观音婢!”
李世民猛地回头,双目赤红如血。
“你想让他现在就死在你的怀里吗?!”
一声怒喝,让皇后所有的哭喊都卡在了喉咙里。
是啊。
一个是立刻失去,连一丝念想都不剩。
一个是在冰冷的沉睡中,保留一丝渺茫到近乎自欺欺人的希望。
她还有的选吗?
泪水无声地从她美丽的脸庞滑落,滚烫地滴在李钰冰凉的小脸上。
她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最后一次感受着儿子的温度,一遍又一遍无声地亲吻着他的额头,仿佛要将自己一生的母爱,都刻进这短暂的温存里。
李世民转过身,不忍再看这令人心碎的一幕。
他一步步走到窗边,推开了紧闭的窗户。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温暖的殿内,吹得满殿烛火疯狂摇曳,光影幢幢,如同鬼魅。
他看着殿外沉沉的夜色,目光越过重重宫阙,投向了那两座如今已经易主的巍峨宫殿。
那里,曾是他的大哥和四弟居住的地方。
一阵风吹来,带着草木的萧瑟与泥土的血腥味,一如多年前的那个清晨。
这风,像极了玄武门城楼上的那阵风。
那一天他也曾站在这里,看着染血的宫墙,看着旭日升起,以为自己赢得了整个天下。
“呵呵……呵呵呵……”
他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低笑,笑声里满是无法言喻的自嘲与苦涩。
“难道……这便是报应吗?”
“大哥,四弟……是你们,来向朕讨还血债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只是一句梦呓,却清晰地落入了殿内另外两人的耳中。
皇后哭声一滞,脸上血色尽褪。
袁天罡那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神,也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想到了某些被尘封的预言。
不到半个时辰。
一口通体由幽蓝色冰晶打造的棺椁,被几个同样身穿黑色劲装的不良人,悄无声息地抬进了甘露殿。
棺椁一出现,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降了十几度,连呼出的气都变成了清晰可见的白雾,地面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霜。
观音婢抱着李钰,一步一步走到了玄冰棺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最后贪婪地看了一眼怀里那张安静的小脸,用指尖轻轻描摹着他小小的眉眼,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将他放进了那冰冷刺骨的棺椁之中。
动作轻柔得,仿佛只是把他放回了温暖的摇篮。
“钰儿,睡吧。”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嘶哑得让人心碎。
“母后……等你醒来。”
袁天罡上前,双手结出一个繁复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吐出一连串古老而晦涩的音节。
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厚重的冰晶棺盖,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合拢。
“轰。”
一声闷响,隔绝了两个世界,也隔绝了所有的希望与温暖。
“带他走。”
李世民背对着所有人,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颤抖。
“从今日起,大唐,没有九皇子李钰。所有知情者,杀无赦。”
“喏。”
袁天罡躬身领命,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几个不良人抬起玄冰棺,如同来时一样,化作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殿外的黑暗之中。
他们将穿过重重宫禁,前往那张大唐地图上不存在的幽深峡谷。
不良人的总部,藏兵谷。
那里将是这位只在人间停留了不足一月的大唐九皇子,新的长眠之地。
甘露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良久。
只有皇后压抑不住,绝望而凄厉的哭声,在空旷冰冷的大殿里久久回荡,直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