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钰感觉自己坠入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四周是刺骨的冰冷和无边的黑暗,意识像一缕即将熄灭的烛火,在记忆的狂风中飘摇。
那冰冷的机械音还在脑海深处回响。
『警告!激活失败!系统将进入不可逆休眠模式……』
最后的希望,就这么卡在99%的进度条上,然后……熄灭了。
巨大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将他的意识彻底吞没。就在那片混沌之中,他“听”到了外界的声音。
模糊,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
“钰儿!”
一声凄厉的尖叫,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慌,刺破了那层水幕。
紧接着,是御案被撞翻的轰响,瓷器碎裂的脆响,宫女们压抑不住的惊呼和一片混乱的脚步声。
抱着他的那个宽阔怀抱,猛地一僵。
“怎么回事?”
那道原本洪亮如钟的嗓音,此刻头一次浸满了失措与惶然。
“传太医!快传太医!把宫里所有的太医都给朕叫过来!”
皇帝的声音,第一次在自己的寝殿里,变成了压抑着暴怒的咆哮。
刚刚登临大宝,又喜得嫡子,双喜临门的李世民,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怀里的婴儿,不过半刻钟前,还在对他露出没牙的笑容,下一刻,那小小的身体就软了下去,双眼紧闭,鼻息微弱得几乎要被殿内的檀香所淹没。
那是一种生命的迅速流逝,冰冷而无情。
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恐惧,攥住了这位马上皇帝的心脏。
他征战沙场,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皇路,他曾在玄武门亲手埋葬过兄弟,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坚如铁石。
可现在,他抱着这个尚不足月,甚至还带着奶香的嫡子,那只握过刀,挽过弓,弑过兄,屠过弟的手,竟然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二郎!”
一道身影踉跄着扑了过来,完全不顾帝后的礼仪,近乎粗暴地将李钰从李世民的怀里抢了过去。
是长孙皇后。
她的云鬓散乱,凤钗歪斜,那张温婉如玉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死死抱着怀中全无反应的婴儿,身体抖得像深秋风中的最后一片落叶。
“钰儿怎么了?你告诉我,他怎么了?!”
观音婢的声音破碎而尖利,她抬起头,泪水模糊的双眼死死盯着自己的丈夫,那眼神里不只是悲痛,更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质问和绝望。
李世民心头剧震。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安慰的言语。
他能说什么?说他也不知道,这孩子就在他的怀里,在他的注视下,生机一点点断绝?
整个甘露殿,乱成了一锅沸水。
太医们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诊脉、施针,却一个个面如死灰,汗如雨下。
宫女太监们则跪伏于地,头埋得更低,连哭都不敢出声,生怕皇帝的雷霆之怒下一秒就落在自己头上。
“陛下……殿下他……殿下他脉象全无,神仙难救啊!”
一位年长的太医令颤抖着磕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废物!”
李世民猛地转身,一脚将那太医令踹翻在地,那双龙目之中,血丝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一群废物!朕养着你们,就是让你们说神仙难救的吗?!”
“都给朕滚出去!”
他对着那群乱作一团的太医和宫人怒吼。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厚重的殿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殿内,只剩下皇帝,皇后,还有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梁柱阴影里,如同雕塑般的恶鬼面具人。
“陛下,娘娘,还请……节哀……”
一位贴身的年长嬷嬷颤声开口,话没说完,就被李世民一道冰冷的视线钉在原地,后面的话全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袁天罡。”
李世民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那片阴影下令。
“你,过来。”
那道黑色的身影动了。
没有一丝声响,他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飘到了皇后面前。
狰狞的青铜面具在宫灯的照耀下,反射着冷硬的光,面具下的双眼,宛如两口不见底的深潭。
皇后下意识地将孩子抱得更紧,警惕地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不祥与死亡气息的男人。
这是皇帝最深的影子,大唐国师,不良人天魁星。
整个宫中,无人不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