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 不是就不行
    嘟嘟。

    嘟嘟。

    通话音空洞而漫长,直到老头拖着袋子走进巷子深处。

    “咔嗒”电流声传来。

    电话通了。

    “死狗!你去哪儿了!”俞凤急吼吼喊。

    对面有一秒钟的停顿。

    然后传来一把女声,陌生又冷静,“你好县医院抢救室!请问,你是机主家属吗?”

    ??

    头顶轰隆隆一个炸雷滚过。

    浑身血液直接凉透。

    俞凤趔趄两步。

    天塌了。

    —

    “喂?你还在听吗?患者酒精中毒引发胃出血,需要……”

    她完全没听清护士后面的话,就记住了三个字——抢救室。

    想他身中几刀都能挺过来,怎么突然就进了抢救室了!

    死狗!

    又出什么幺蛾子!

    俞凤浑身发抖,心像一下子被挖走了,没有知觉,没有搏动。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总算抢出大脑一瞬间的清醒。

    俞凤拦下一辆出租车,“县医院!快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她一眼,慢条斯理说,“这么晚了还出门呀!”

    “县医院!!”俞凤大吼。

    “……”

    司机讪讪闭上嘴。

    —

    急诊的红色灯牌深夜格外刺眼。

    出租还没停稳,俞凤扔下攥的皱巴巴的五十,一把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奔向抢救室。

    医院大门离急诊少说三十米。

    她像走了一辈子。

    脚下虚得厉害,像走在奈何桥上,摇摇晃晃,起伏不定。

    “席铮!我找席铮!刚打电话了!”俞凤扑向亮着灯的护士站。

    护士瞥她,“家属?”

    俞凤来不及喘气重重点头,“他人呢?”

    “喏——”护士朝抢救室方向抬了抬下巴。

    就在这时,抢救室门开了,两个医生推着一张床车出来,上头一张雪白床单遮住脸。

    !!

    俞凤膝盖一软,一下子跪倒,额头不小心磕在护士台边沿,疼得她眼前发黑,陡然面如白纸,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是不是席铮!

    是不是他!

    “哎!你怎么回事!”护士拽她起来,目光越过床车往后,不耐烦一指,“不是这个!靠窗那个!”

    ??

    俞凤一秒复活。

    她朝护士手指方向看去。

    窗户底下的病床,席铮紧闭双眼半躺,眉头拧成疙瘩,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手臂那条刀疤也愈发可恐。

    “侯姐,9床家属来了!可以签字了!”护士朝里喊了一声。

    闻言,俞凤赶紧站好。

    又一个护士出来,低头翻看病例,余光瞥她一眼,例行公事问:“你是患者什么人?”

    “我是他妹!”俞凤脱口而出。

    护士抬头,程序化追问,“亲妹?”

    “……”

    俞凤一愣,磕巴:“不是……是干、干妹。”

    “那就是朋友!”

    护士合上病例,没再多给她眼神,转身就走,“谁说的家属!再联系!赶紧!”

    “什么意思?”俞凤忙追上拦住,“朋友不行吗?我为什么不能签?”

    “不行!”护士气笑了。

    “内镜检查有风险,必须直系亲属签字!”

    “规定就是规定!他现在没醒,出了问题谁负责?你负的起责吗?你是直系亲属吗?”

    “你不是就不行!”

    护士急匆匆去忙其他的事。

    —

    灵魂三连问将她彻底击穿。

    “我……”俞凤一口劲儿卡在胸口。

    直系亲属签字。

    不是就不行。

    短短长长十一个字,犹如一把把尖刀,一下下攮进她心里。

    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力将她吞没。

    席铮。

    她想起他浑身是血被她抱在怀里,想起他拽着她雨夜逃亡,想起他每一次说“你有哥”……

    他们,明明是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可在这要命的时刻,在法律和规定面前,她这个“妹妹”,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