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腥气，混着腐叶烂泥的味道，黏在鼻尖挥之不去。
离那山洞越近，顾昭昭的心就揪得越紧。
她飞快的扫了一眼周遭，见众人都盯着脚下的路，没人留意她，便借着踉跄的步子，不动声色挪到了小九身边。
天色愈发昏沉，铅灰的云压得低低的，所有人都埋头赶路，没人察觉她这细微的动作。
顾昭昭悄悄松了口气，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方才与小九的对话。
这个年轻人在幕蛇队伍里面实在是太扎眼了。
不管是他瘦弱的身形，还是他的博识，以及他对自己还算友好的态度，都和其他人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她心里由此升起了个大胆的猜想。
或许，小九根本不是幕蛇的人？他说不定和自己一样，也是被幕主胁迫着办事的！
翻过眼前这座山就能到目的地了。
狂风卷着枯枝呼啸而过，天上的乌云沉得像要砸下来，空气中都浸着雨前的湿意。
919号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沉声提醒道，“马上要下雨了，加快脚步！”
众人齐齐应了声，脚步顿时更加急促起来。
顾昭昭却在心里不断祈祷：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这一次，似乎她的坏运气终于到了头。
离山洞还有半个小时路程的时候，天上的乌云轰然塌了下来，没有半分的缓冲，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落，转瞬间就成了瓢泼之势。
不过几分钟，所有人都被淋成了落汤鸡。
尤其是那受伤的老头和断了条胳膊的11号，伤口被暴雨一冲，血珠混着泥水往下淌，两人脸色惨白，几乎要栽倒在地，只剩半口气吊着。
有人凑到919号身边，低声询问：“队长，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先避一下雨？”
919号的眉头拧紧，现在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山路早成了烂泥潭。
别说奄奄一息的11号，就是完好的人再走下去，指不定都会摔下山崖，或是赶上泥石流。他不在乎11号的死活，可其他人若折在这里，他没法向幕主交差。
可问题是，现在要不要冒雨继续赶路的决定权不在他。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斗笠男，那人斗笠檐角淌着水，周身的冷意比雨水更甚。
斗笠男显然也听到了他们的说话，此时的他却是没了刚刚的游刃有余，满脸都是烦躁：“一个个都这么矫情？下点毛毛雨就撑不住了？！”
919号被噎了一下，顿时无言以对。
其他人面上也都是不满，可看着满身是血，只剩半口气的的11号，终究是没有人敢呛声。
可暴雨如注，泥路难行，哪怕斗笠男没有松口，队伍的脚步还是慢了下来，人人都在深一脚浅一脚地拔腿。
顾昭昭借着哗啦啦的雨声作遮掩，悄悄蹭到小九身边，指尖飞快碰了下他的胳膊。
小九扭头瞥了一眼，神色中却没有惊讶，似乎早就猜到她的举动。
顾昭昭心里稍微安定了几分，声音压得极低，“小九，一会就算成功打开了门，那个人也不会放过咱们的。”
小九没有说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脚步却极轻微地顿了顿，比旁人慢了半拍。
顾昭昭立刻抓住这丝松动，趁热打铁劝道，“我看出来了，你跟他们不一样。你……也不是自愿进暗幕的吧？”、
小九依旧目视前方，肩背绷得笔直，仿佛她方才的话全被雨声吞了去。
顾昭昭咬了咬牙，索性孤注一掷道：“如果你还继续在暗幕待着，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我就是前车之鉴，他们只会榨干你最后一分价值，再像扔垃圾一样把你清理掉！”
刚刚出口，她才惊觉自己刚刚的举动有多冒险。
这年轻人明显跟919号关系不错，万一他转头就要去告密怎么办？！
雨还在下，时间像被泡在泥水里，过得格外慢。
小九始终面无表情地赶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昭昭心一点点沉下去。
策反，果然没成。
寒意顺着湿透的衣料往骨头里钻。
顾昭昭极轻的叹了一口气，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只能拼一把了。
她握紧了手中的石头，那是她现在唯一的武器。
然而，她刚准备朝斗笠男和919号的方向挪步，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
小九的声音冷不丁的在雨声里响起：“你要去哪？”
顾昭昭猛地回过头，满脸惊愕的望向他。
不会吧？！
这小子，难道是要当场告密？
小九却定定望着她，那张带点稚气的脸此刻竟异常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