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工厂门口一百米的荒地里,一个身形瘦弱,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强忍着蚊虫叮咬蹲在马路边。
他一会看看工厂门口,一会又回头看向公路上的汽车驶来的方向,眼底满是焦虑。
就在他终于等不及准备起身走向工厂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拍上了他的肩膀。
……
残阳如血,将纺织工厂的铁皮屋顶染成暗红色。
厂房深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粗犷的笑声和酒瓶碰撞的脆响,惊起墙根下几只野鸽子扑棱棱乱飞。
李宏志攥着空荡荡的挎包回到了工厂门口,他胆战心惊的望着守在门口的几人,浑身止不住的抖。
工厂大门的铁栅栏上爬满铁锈,两个戴着大金链子的守卫倚着门柱吞云吐雾。
李宏志的喉结上下滚动,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却见左边的纹身大汉突然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大门牙:“兄弟,那么早就回来了,吃了没?”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砸在李宏志头上。他盯着对方脖颈处狰狞的青龙纹身,恍惚间竟觉得那龙的眼珠在转动。
他心里忍不住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嘲讽我吗?还是让我吃最后一顿断头饭?”
他机械的摇了摇头,只面色煞白的守在工厂门口,眼角余光却忍不住一直扫向东南方的马路。
厂房内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皮鞋跟敲击水泥地的哒哒声由远及近。
李宏志屏住呼吸,看着锈迹斑斑的大铁门缓缓拉开。
刀哥叼着烟头,大步从工厂内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的中年女人却衣着整洁,连鬓角的白发都没乱。
更诡异的是,刀哥面上挂着笑意,粗糙的手掌正拍着顾昭昭的肩膀,似乎跟对方聊得很是投机,活像是多年的老友重逢。
几个小弟也是亦步亦趋地捧着酒瓶跟在身后,就连早上凶神恶煞的瘦高个男人,此刻都殷勤地替顾昭昭掸去肩头不存在的灰尘。
“小兄弟!”刀哥突然转过头,烟头的火星子差点烫到李宏志鼻尖。
他摸着满是青黑胡茬的下巴,清了清嗓子。
李宏志心底一紧,以为他要问起收保护费的事情。
但刀哥却只是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笑道:“早上时候手底下人不长眼,对不住了,以后咱们就是菜刀门的兄弟了,谁要敢动你,先问过我手里这把刀!”
李宏志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是如此发展,他浑身僵硬,慌张的偷瞄向顾昭昭,只见对方正倚着门框把玩着一枚齿轮,夕阳在她脸上的刀疤镀了层金边,那双眼睛此时平静得骇人。
他勉强镇定下来,颤声回应道:“刀哥您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我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此后,两人又是一番寒暄,但主要是刀哥说话,顾昭昭只是点头或者摇头。
男人竟然也没有丝毫不悦,只殷勤的将两人送出门外才带着小弟回到工厂。
直到刀哥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李宏志紧绷的脊背才终于放松下来。
他跟着顾昭昭走到宽阔的马路边,无数个问题卡在喉咙里,可一时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顾昭昭环顾四周,这里距离公交车站已经不远,但是因着地处偏僻,又到了傍晚,所以路上的行人很是稀少,就连来往的车子也没有几辆,方圆百米只有几盏路灯在苟延残喘。
然而,本该冷清的路口,却突兀地立着个烤冷面摊子。
这里的纺织工厂就是半废弃状态,根本就没有工人了,附近的居民区又离得老远,这个卖烤冷面的摊子摆在这里会有生意吗?
更何况,他这摊子实在是太新了……不锈钢的台面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光,与周遭破败的景象格格不入。
顾昭昭忍不住朝着那突然出现的烤冷面摊子走近了几步。
李宏志额头上冒出冷汗,他强装镇定地扯住顾昭昭袖口,声音却在发颤:“组长,末班车马上就到了!咱们回去宾馆再吃饭吧,不然玉琳姐该等急了。”
顾昭昭扭头瞥了他一眼,当下就已经确定,那个烤冷面摊子果然不对劲。
她一把甩开李宏志拉着她的手,快步朝烤冷面摊子走去。
这个不大的摊子前站着两个身形健壮的年轻男人,都带着帽子垂着头,连围裙都遮不住腰间的鼓包,摊车上的酱料瓶整整齐齐排成直线——哪个流动摊贩会这么规整?
看到顾昭昭直直朝他们走过来,两人明显都乱了手脚,矮个男人不熟练的往冷锅力倒油,油星子溅在熄火的灶台上,发出零星的噼啪声。
另一个高个男人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僵硬地挤出一句:“要烤冷面吗?”
顾昭昭险些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
不是,这两个便衣警察能不能培训一下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