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琳声音发颤,双手抖得几乎扶不稳瘫坐在地的顾昭昭。
她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块扭曲变形的金属广告牌,惨白的脸色比惊魂未定的顾昭昭更骇人,说话时牙齿都在打战。
三楼商铺的木门"砰"地撞在墙上,店主跌跌撞撞冲下来,额角沁着冷汗,结结巴巴的解释道:“女同志,你没受伤吧,我也不知道这牌子怎么会掉下来,我刚装上没一个月,牢实得很,怎么就会掉下来……”他蹲下身时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手指反复摩挲着断裂的钢线,嘴里不停的喃喃自语。
店主抬头看向面色煞白的女孩和围观人群,手足无措的道歉:“实在对不住,要不我带你去卫生所检查一下吧?”
顾昭昭机械的摇了摇头:“没事,是我走路不小心,我没受伤。”
说话时,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发颤,沾着灰尘的裙摆下,小腿还在隐隐作痛。
因着顾昭昭坚持不去卫生所检查,确认顾昭昭确实没有外伤后,赵玉琳执意叫了辆三轮车送她回到报社宿舍,临走前,她又将那两条活蹦乱跳的鲫鱼塞进顾昭昭怀里,两条鱼尾还在倔强地拍打着女孩的手腕。
暮色漫过窗棂,赵玉琳回头望着蜷缩在沙发上的单薄身影,心里的怜爱油然而生,她轻叹了一声,关上门折返了回来。
她轻手轻脚的关好门窗,小心翼翼的坐到顾昭昭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昭昭啊,我发现你这几天一直不太顺,刚从医院出来没两天,又差点被掉下来的广告牌砸到头,那个牌子我可看得清楚,崭新得能照出人影,怎么就突然......”
顾昭昭转头看向她,漆黑的瞳孔里泛起涟漪。
赵玉琳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后背瞬间绷紧,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完:“你这是不是犯太岁了,要不找懂行的人看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顾昭昭垂下眸子,没有立刻回应。
赵玉琳刚说完这句话,就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些可是封建迷信,如果被人举报,她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她刚刚可真是鬼迷心窍了……
想到这,赵玉琳讪笑两声,连忙给自己找补道:“妹子,我刚刚是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咱们可不能相信这些封建迷信!”
看着赵玉琳慌乱的神情,顾昭昭心中忽的一动,鼻腔涌上酸意。
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赵玉琳说出这番话是冒了多大的风险,即使两人刚开始的交好是因着利益的牵扯,可此时赵玉琳的关心是实实在在的。
“玉琳姐。”顾昭昭突然抓住她冰凉的手,泛红的眼眶里蓄着泪,“我知道这话说不得。”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赵玉琳虎口的薄茧,“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今天的话就烂在这间屋子里,你的建议我也会好好考虑的。”
赵玉琳悬着的心突然落回实处,反手拍了拍女孩的手背。窗外的风掠过梧桐叶,沙沙声里,她听见自己说:“别怕,有我在。”
……
铁门撞上门框的巨响还在走廊里面回荡,死寂便如潮水般漫进了逼仄的房间。
顾昭昭陷在老旧沙发里,看着窗外熔金般的夕阳一寸寸沉落,最后一缕赤色霞光像被无形的手掐灭,暮色裹挟着凉意瞬间填满了整间屋子。
她机械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四壁,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耳畔回响,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预兆。
顾昭昭第三次拿出传呼机查看,但屏幕始终漆黑如夜,没有收到一条信息,她终于攥紧掌心,下定了决心。
她站起身走进厨房,将赵玉琳送她的两条鲫鱼料理干净。
厨房里升腾起鱼汤的鲜香,约摸着还有半个小时,鱼汤就能炖好,她端着两块从鱼腹部位切下来的嫩肉走下单元楼,在楼下阴影处小声呼唤起来。
“咪咪,过来吃鱼啦!”她的声音被夜风扯得支离破碎,“特别新鲜的鱼肉哦!”
她喊了不过两三分钟,草丛深处便亮起两点幽绿磷火,如同暗夜中浮动的鬼火。
顾昭昭屏住呼吸缓缓蹲下,膝盖压碎枯叶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待那黑影走近,顾昭昭才发现今天来的小猫竟然不是她经常投喂的那只小三花,而是一只身形矫健,毛发油光水滑的成年玄猫。
玄猫步伐优雅如踩着月光,却在距她三步远的地方顿住,定定凝视着她。
那双碧绿竖瞳流转着不属于猫类的沉静,仿佛两汪深不见底的古井。
顾昭昭喉头发紧,她有些不安的攥着衣角,轻声问道:“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玄猫缓缓颔首,尾尖微微翘起。
顾昭昭望向草丛更深处,她将装着鱼肉的瓷盘往前推,声音有些发颤:“那,你能帮我找一下狸九灵仙家吗?”
玄猫终于俯身,粉舌卷走鱼肉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