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山市地底,某个不为人知的、与黎登那座井然有序的“深渊”基地形成天壤之别的阴暗角落。
这里更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进行着禁忌实验的疯狂外科手术室,或者是一个亵渎生命的邪教徒巢穴。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刺鼻的福尔马林与强酸试剂的味道、某种有机组织在缓慢腐败时散发的甜腻腥臭、以及一股如同电路烧焦又混合了硫磺的、属于纯粹负能量的污浊气息,它们交织在一起,挑战着任何闯入者嗅觉和理智的极限。冰冷、潮湿的墙壁并非覆盖着金属板,而是裸露着粗糙的、渗着水珠的岩层,上面攀附着无数粗大的、如同某种巨大异形生物暴露在外的血管和神经丛般的管道,这些管道半透明,内部流淌着幽绿色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能量液,伴随着粘稠的流动声,为这片空间提供了唯一的光源,也将一切映照得光怪陆离,如同噩梦中的景象。
空间中央,林立着数个高达数米的圆柱形强化玻璃培养槽,如同扭曲的墓碑。槽内充满了浑浊的、不断冒着气泡的营养液,浸泡着各种难以名状的、仿佛来自不同生命体、被强行拼凑在一起的怪兽组织碎片。有的在无意识地蠕动,伸出伪足般的肉芽;有的则疯狂地增殖着骨刺与甲壳;还有一些甚至浮现出模糊而痛苦的五官轮廓,在粘液中发出无声的哀嚎,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的“咕嘟”声。这里是生命的坟场,也是扭曲造物的生产线。
伏井出矽,这位斯特鲁姆星人,贝利亚黑暗意志最狂热的信徒、最偏执的执行者与沉迷于禁忌知识的科学家,此刻正如同扎根于阴影中的真菌,一动不动地站立在一个布满按钮、旋钮和闪烁不定屏幕的陈旧主控台前。他身上那套曾经或许体面、如今却布满褶皱和不明污渍的西装,与他凌乱如鸟巢、油腻粘连的头发相得益彰。厚厚的眼镜片后,那双因长期缺乏睡眠和过度亢奋而布满蛛网状血丝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几乎要将屏幕灼穿般,紧盯着上面反复播放的、来自港湾区战斗的最后片段录像。
画面被定格在洛普斯那缠绕着灰色能量的武装刃,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贯穿合成兽“撕裂者”能量核心的瞬间,以及紧接着,黎登(人类形态)从那片阴影中从容走出,以一种他无法接受的、仿佛主人般的姿态,宣告“新银河帝国庇护”的场景。
“黑暗洛普斯……贝利亚大人亲手设计、倾注了心血与伟力的完美战争机器……是帝国武力的象征!是征服与毁灭的延伸!”伏井出矽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而充满怨恨的低吼,他的面部肌肉因极致的愤怒和一种信仰被玷污般的痛苦而剧烈扭曲着,“它们……它们本应随着帝国的荣耀一同陨落,或者……或者由我,贝利亚大人最忠诚的仆从,来继承这份遗产,完成大人未竟的伟业!可是……可是它们竟然……竟然向一个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野种屈膝臣服?!还恬不知耻地宣称什么……新银河帝国?!荒谬!这是对贝利亚大人血脉与意志最无耻的亵渎!是不可饶恕的僭越!”
在他那被疯狂和执念彻底浸染的逻辑中,所有与贝利亚相关的一切——其力量、其造物、其未完成的野心——都理应归他,伏井出矽所有。他是唯一有资格、有能力将这些遗产发扬光大,并最终用于实现那个终极目标:超越并彻底摧毁光之国的存在!这个自称“黎登”,打着贝利亚之子旗号的家伙,不仅仅是一个突如其来的竞争者,更是一个肮脏的窃贼,一个玷污神圣血脉的污点,一个必须用最彻底的手段予以清除的异端!
尤其是那台经过未知强化的黑暗洛普斯,它所展现出的、瞬间瓦解他精心打造的合成兽的恐怖力量,以及那种迥异于贝利亚纯粹黑暗、带着某种令他本能感到厌恶与不安的“调和”特性的灰色能量,都像一根根毒刺,深深扎入他的心中,带来了强烈的、几乎让他窒息的威胁感与炽烈的嫉妒。那力量不属于贝利亚大人!那是对纯粹黑暗的背叛!
“清除!必须将这个僭越者,连同他那可笑的模仿帝国,从这片星域,从存在本身中,彻底抹除!”伏井出矽猛地抬起枯瘦的手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金属控制台上,发出“砰”的一声沉闷巨响,震得台面上的仪器都跳动了一下。
在他身后,那片被幽绿管道光芒勉强照亮的阴影角落里,几个模糊的身影随着他的暴怒而微微晃动。那是少数在贝利亚银河帝国最终崩潰时,侥幸未被光之国清算、或因无处可去而选择继续追随他这艘破船的残存力量——三台外壳布满战损痕迹、独眼闪烁着不稳定红光的黑暗独眼巨人(Darklops),如同生锈的杀戮机器般沉默矗立;还有两个如同融化在黑暗中的身影,它们种族不明,体态模糊,只能感受到那股如同毒蛇般阴冷、专注于隐匿与刺杀的气息。他们的眼神大多麻木、空洞,却又在最深处沉淀着挥之不去的戾气与毁灭欲,他们是伏井出矽手中最后的、也是最为危险和不可控的疯狂筹码。
“伏井出矽大人,”其中一台黑暗独眼巨人发出带着电流杂音的、沉闷的电子合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