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空间跳跃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黎登的意识核心。那不是生理上的不适,而是灵魂仿佛被强行拉扯、压缩、再抛掷出去的不稳定感。他强迫自己从这种足以让普通生命体精神崩溃的副作用中挣脱出来,必须冷静,必须立刻审视自身所处的绝境。社畜时代锻炼出的、在高压下处理bug的能力,此刻以一种扭曲的形式被唤醒——他正在处理的,是自己生存这个最大的“bug”。
他所处的这艘运输舰,内部空间逼仄而压抑,充满了金属的冰冷和能量液的刺鼻气味。根据舰载数据库的零星记录和记忆碎片,他得知这是帝国标准的“暗鸦级”运输舰,设计初衷就是量大管饱的物资和兵员输送工具,装甲薄弱,火力贫乏到可怜,仅有两门用于驱赶太空陨石或小型海盗的小型等离子炮,面对真正的战斗舰艇,无异于螳臂当车。舰船的状况更是令人绝望,控制台上不断闪烁的红色和黄色警告标识触目惊心:多次强行跳跃后,能量储备仅剩百分之三十七,并且仍在缓慢下降;结构完整度只有百分之六十八,多处舱室泄露,需要依靠应急力场维持气压;最要命的是左侧主引擎,过热的报警标志如同催命符般顽固地亮着,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罢工,将他们永远放逐在这片陌生的星海。
他的“船员”们,或者说,同病相怜的逃亡者们,包括他在内,总计十一个单位。三名美特隆星人士兵,身上还带着与光之国战士交战留下的能量灼伤,红色的独眼闪烁着不安与痛苦;两个扎拉布星人技术员,他们的变形能力在逃亡中似乎没起到太大作用,此刻正紧张地监控着各种数据流;一个负责动力的梵顿星人工程师,庞大的身躯挤在狭小的引擎控制台前,不断发出懊恼和担忧的低吼;以及……四个始终沉默地站在船舱阴影角落里的身影。
那四个身影,种族不明,全身覆盖着厚重的、带有帝国徽记的暗黑色铠甲,即使破损严重,依旧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他们是贝利亚亲卫队出身的黑暗战士(Dark Warrior),是帝国最精锐也最忠诚的杀戮机器。他们身上残留着与光之国精锐战士搏杀留下的深刻能量伤痕,有些伤口甚至还在微微渗出黑暗能量,但他们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如同石像般守卫着船舱入口,那隐藏在头盔下的目光,偶尔扫过黎登时,会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审视与残余忠诚的复杂情绪。
所有人的脸上,无论是表情丰富的宇宙人,还是沉默的黑暗战士,都清晰地刻着同一种东西——迷茫、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对未来彻底失去希望的绝望。凯撒·贝利亚陛下的陨落,庞大帝国的瞬间崩塌,对于这些将身心都奉献给帝国的存在而言,不啻于天塌地陷,他们失去了所有的方向、信仰和存在的意义。
“殿下,” 一名伤势相对较轻、手臂上缠绕着能量绷带的美特隆星人士兵,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姿态恭敬,但那微微颤抖的触角却暴露了他内心的迟疑与惶恐,“我们……我们是帝国第七运输中队的残部,代号‘灰烬’。现在……帝国已经不在了……我们,我们该去哪里?该怎么办?”
瞬间,船舱内所有的目光,无论是疑惑的、恐惧的、还是带着最后一丝期盼的,都如同聚光灯般,聚焦到了黎登身上。他是这里身份最高者,是贝利亚的血脉,是黑暗帝国理论上最后的继承人。无形之中,他成为了这群迷失在宇宙废墟中的残兵败将唯一可能的主心骨,最后的救命稻草。
黎登感受着那些目光沉甸甸的重量,那重量几乎要将他这具新生的灵魂压垮。他深吸了一口气(一个模仿自人类习惯、实际上奥特曼躯体并不需要的动作),努力压下胸腔(如果那算是胸腔的话)中翻涌的不安,调动起这具身体自带的那种低沉而带有磁性,却又天然带着一丝冷硬威严的声音,尽量保持镇定地开口:
“帝国的躯体虽遭重创,但它的意志,绝不会就此消亡。”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船舱内回荡,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力量,“我们,就是帝国重建的火种。只要我们还活着,希望就未曾断绝。”
他顿了顿,暗红色的眼瞳缓缓环视舱内每一个幸存者,将他们眼中的动摇和绝望尽收眼底,然后继续下达指令,清晰而明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这并非他作为社畜黎登时拥有的能力,更像是这具身体原主残留的本能,或者说,是“贝利亚之子”这个身份在帝国体系中天然赋予的领导力。
“首先,确保我们的航行安全,这是生存的第一前提。梵顿星人,优先修复引擎过热问题,哪怕只能暂时缓解,我需要它至少能再支撑一次短途跳跃。同时,尽可能节约每一单位能源。扎拉布星人技术员,全力扫描附近星域,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可供我们进行补给和隐蔽的星球、小行星带,甚至是大型宇宙残骸区。美特隆星人士兵,以及……”他看向那四个黑暗战士,“……亲卫队的战士们,保持最高警戒等级,轮流值守,我们尚未脱离危险区域,光之国的追兵随时可能出现。”
他的指令像是一剂强心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