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定了决心,反倒坦然了,该干什么干什么。接下来两天,大禾也没来。
没来就没来吧,没了张屠夫,还吃不上混毛猪呢。
爱咋滴咋滴吧。
马上要面临生死一搏,当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吹着凉风,开始回顾自己的一生。
二十啷当岁,说可惜也可惜,连个女人都没碰过。说无所谓,也真真的无所谓,十八年后咱哥们又是一条好汉。
我点燃一根烟,靠着门框子,一口一口吐着烟圈。
这时院门敲响,有人来了。
我叼着烟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大禾,深夜中她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怎么?”我问。
“我干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吧。”她说。
我眉头一挑,“去哪?”
“后天上午咱们过去,还剩下一天的时间,磨合一下。”大禾说完,转身就走。
我犹豫了一下,赶紧跟上,回头把院门关上。
我们两人径直往村西头去,出了村,来到一片山地。大禾转过身,月光下,能看出她的目光犹如深渊,很深。
感觉上,和平时的她完全两码事。
我心头一凛,紧接着意识到了什么,脱口而出:“蛇君前辈?”
大禾点点头:“确实有灵性。马玄,大禾和我商量过,我也权衡过利弊。我是山中野修,虽没有高人指点,但漫长的岁月里,也明白了很多道理。”
我没说话,静静看着她。
大禾手一晃,也不知从哪掏出来大蒲扇,翻到背面,赫然亮出两行毛笔字。
“百年修行不过烟云,护堂济世才为真心。”
“我在权衡这件事的时候,恰看到桌上的蒲扇,上面的这两句话,如同雷击。”大禾声音很沉,充满了说不清的岁月沧桑。
“想着修行,想着长生久视,固然是出发点。但总想着这些,也就慢慢走偏了。眼下是我的一道劫,躲是躲不过去,索性大大方方迎接挑战。”
听得我身上一阵酥麻,情不自禁竖起大拇指,给大禾点赞。
大禾道:“我不过是一缕青烟,本来就无我这一物,百年经历已经够本。我死不足惜,但有一件事放不下。”
“你说。”
大禾道:“我知道你能力也有限,看当时的时运吧,如果有可能,请你保下满家的火种。如果大禾小禾都活下来,那最好,如果只有保小禾,那也没办法。不要让满家死绝,可以吗?”
我喉头发堵,做了个深呼吸,“尽力而为。”
大禾点点头:“那就探讨一下计划吧。”
我把方案重新说了一遍,大禾和蛇君,她俩本来就是一体的,对黄九婴发动突然攻击。就在两人生死相搏之际,我出手,做最后补刀。
当然了,也不是我出手,而是我用引心咒激发出木牌里的女人。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交给老天爷了。
这就跟把大象塞冰箱分几步一样,说着简单,实际操作中,每一步都会有无数个细节来决定成败。
我在心里简单预估了一下,这件事能顺利做成的可能性,都不足百分之十,可能还是多说了。
但哪怕剩百分之一,这件事也得干!
我和大禾就在这里简单模拟了一下整个过程,能看出她有所保留,只是把流程走了一遍,我也没有激出木牌里的女人。
我们又商量了一下细节。
现在这件事变数太多,大概的过程是明白了,但具体怎么样,还要临场发挥。
回村分别的时候,我们互相抱抱拳,然后各自离开。
我心中还是很忐忑的,现在的情形来看,只能让老天爷保佑了。
接下来一天,风平浪静,大禾也没有找我。我一天都没有出门,养精蓄锐,准备明天干一票大的。
当天晚上,我早早就睡了,昏昏沉沉进入梦里。
明天!
也就是明天了。
带着丝丝的焦虑和不安,我到了梦中,不知过了多久,浑浑噩噩中,自己站在一条破烂的铁轨上。
周围都是大山,夕阳西下,能看到暗红色的夕阳中,不远处的铁轨上,卧着一辆破旧的列车车厢。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就是一震,我曹,这车厢怎么看着这么熟悉?
信步走过去,车厢门开着,把着栏杆上去,往里一看,里面一片狼藉。
桌子倒了,地上都是污水,还有破报纸,饭餐盒之类的东西。尤其是一张按摩床,半靠在墙上,两条腿儿都坏了。
我想了起来,在数天之前,那时候白娘娘还没走,我经常做梦进入一个车厢。